吵架（下）

苏慕一直没有转头看阿桑，但却在关注着她的动静。他心里隐约还是期望她能开口让他别出去的。可惜一直等到他开始穿鞋子也没等来她一句话。心里顿时怄气得不行，可他话都说了，没道理再收回来。

穿完鞋站起身将外套挽在臂弯里沉默许久，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我走了。”

阿桑再忍不住，抽抽噎噎哭出了声。

苏慕这才发现她的不对劲，三两步走过去坐在床边上，将手腕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见她哭得眼皮和鼻头红彤彤的，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哭什么？我又做错了？不是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阿桑捂住眼不说话。

苏慕小心搂住阿桑发颤的肩头，试探着问，“是舍不得我大晚上出去住？”

“你，嗝～”阿桑真是恨死自己这毛病了，吵架总是吵不过别人，情绪一上来就哭，话说不清就算了，有时还爱打嗝。

苏慕轻轻替她拍打了几下后背，突然站起身。

阿桑一惊，放下捂着眼睛的双手去看他，“你，嗝～你还要出去？嗝～”

苏慕笑起来，“我给你拿抽纸，再给你烧壶水。”

苏慕将桌上的抽纸放到阿桑眼前的被面上。

阿桑觉得丢脸，偏过头气恼地说，“你别得意，嗝～”

“阿桑。”苏慕突然又严肃起来，“有什么说清楚不好吗？前一刻还开开心心，下一刻又莫名判了我刑，这样反反复复，到底要我怎么做才好？你想想清楚，我先去烧水。”这一次苏慕把电热水壶和底座一起拿去了厨房。

阿桑擦掉眼泪，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苏慕将烧好水的水壶拿进房间，又去洗了给阿桑用的那个杯子。倒了半杯水端到床边坐下。

“喝水吧。”

阿桑伸手去接。

“小心烫。”

“嗯。”

苏慕看着小口喝水的阿桑，他刚刚在厨房冷静了会儿，已经不再生气了。但冷静下来后更坚定了他之前的想法，也就是无论如何今天也要把这事彻底解决了。

阿桑喝着水，心里也是千头万绪理不清。

一会儿觉得是自己的错，不该总在这种事情上过不去。一会儿又在想苏慕究竟为什么叹气，如果不是因为那个，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对她这样无奈地叹息？

苏慕问她想让他怎么做，她也不知道。

“苏慕。”阿桑把水杯递回给苏慕，“麻烦你了。”

“还喝吗？”

阿桑摇摇头，“不了，谢谢。”

苏慕将水杯放回桌上，坐回床边，看着阿桑问，“你想好了吗？”

阿桑垂着头，双手在被面上紧紧交握着，半晌才小声说，“对不起，也许我不该那么快进入一段新恋情。”

苏慕心里一慌，握住阿桑手腕紧张地问，“你什么意思？”

“我……”

“你想好了，有些话是不能随随便便说的。”苏慕有些气愤，他没想到阿桑那么轻易就要放弃。“当初分手不是很果断的吗？现在为什么总是放不下过去？阿桑，我不是秦明，我们不一样。”

“我没有刻意去想。是你介意我和他的过去吧？”

“你敢说你今天没有想到他？”

阿桑确实没法说，苏慕问她想去哪里玩时她是想到了秦明，但是她并不是留恋那段感情啊。

“那你说怎么办？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完全从记忆中删除。”

“他和你在一起时做了什么？”苏慕神色不虞。

阿桑挣开他手，语气尖锐，“你什么意思？”问完却又红了眼。

苏慕也来气了，拧着脖颈说，“怎么了？问都不能问了？”

阿桑甩掉身上披的外套，用力推了下苏慕，“你让开！”

“阿桑！”苏慕伸手拦住她，“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是你先不好好说话的。”阿桑再止不住眼泪，“我和他从来没做过那样的事情。就连，就连上次那样帮你的事都没做过。”

苏慕脸色一红，无措地搂住阿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他对你好的时候到底做了些什么，让你总也忘不掉他。我想比他做得更好而已。你别哭啊，是我没说清楚，别哭了～”

苏慕边说边抽了张纸巾替阿桑擦眼泪，可那双美丽的眼睛却像泉眼一样，泪水怎么都擦不干净。

“别哭了，哦？”苏慕又抽了张纸，刚想凑过去继续擦，却被阿桑抢了过去。

苏慕停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下，轻轻替她拨开脸颊上的几缕湿发。

阿桑努力平息了很久才开口，“那你，刚刚叹气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时候叹气了？”

“就是，你从浴室回来的时候。”

“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吗？”

阿桑泪眼婆娑地看过去，“你是不是装傻？”

“哦。”苏慕恍然大悟，又有些迷茫地问，“我叹气了吗？”

“你叹气了。”阿桑瞪着他，很肯定地说。

“反正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让我想想我当时想什么了。”

“你是在想找什么借口吧？”

苏慕被噎住，转瞬有些颓然，“我在你眼里真的就这么差劲吗？”

阿桑自知理亏，但又不想认输。

“我以前在网上一直都是这么跟你说话的。你不是说想听真话的吗？”

哭的时候抽抽搭搭的，话都说不完整，惹人心疼，不哭的时候却伶牙俐齿，直往人心里捅刀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苏慕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你看，你之前就是这么叹气的。”

“之前根本不是这样的。那会儿是抱着你觉得心满意足，就像寒冷的冬夜里从外面回来，喝上一杯热热的牛奶，连心里都能暖起来。”

阿桑忍不住勾了下唇角，又迅速压了下去。

“那现在又为什么叹气？”

苏慕幽怨地瞥了眼阿桑，“还不是被你气的。”

阿桑不言语，她心知自己是有这毛病，情绪一上来就不计后果了，所以她真的不喜欢吵架。

苏慕妥协，“我们不吵了，都十二点多了。”

“对不起。”

“别说这个，谁也没错。”苏慕打开小夜灯，又起身关掉大灯。回到床边迅速脱了衣服钻进被窝。

“躺下来啊。”苏慕拍拍边上的枕头。

阿桑伸手关了小夜灯才磨磨蹭蹭躺下。

“还生气呢？”苏慕伸手圈在阿桑背后，“我们别吵架了。我以后也不问你们以前的事了。”

“苏慕，他跟你没法比。”阿桑埋进苏慕怀里，“吵架时的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其实我很后悔为什么没有先遇到你。”

“真的？”大男孩语气里带着喜悦。

“真的。”阿桑加重了语气。

“你不要哄我，你说什么我都会当真的。”

大男孩语气突然变得委屈。

阿桑心里有些发疼，伸出手抱紧苏慕，小声说，“不骗你。”

“那你亲我一下。”

阿桑毫不犹豫地抬头在苏慕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苏慕抿唇笑起来，很快却又闷闷地说，“不要动不动就搞离家出走，也不许说那两个字，想都别想。”

“这是你家，明明是你要离家出走。”阿桑嘟囔。

“你不要咬文嚼字，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知道了。”

“还有呢？”

“什么？”阿桑不解，“啊！你干嘛挠我痒痒？”

“你好好想想，不许装傻。”

“我哪有？”阿桑仔细想了想，终于明白他说的意思，“那两个字啊？我没想过，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真的？”

“真，哈……哎……的。”阿桑边说边打了个哈欠。

苏慕有点懊恼，说来说去好像也没什么事，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既影响了心情又影响了休息。

不过有些问题还是要说说清楚才好。

“你还记得那次在你宿舍里你跟我说的话吗？”

“什么话啊？”阿桑擦着打呵欠流出来的泪水，心不在焉地问。

“你说我们做任何决定都不应该是为了别人。”

“哦，怎么了？”

“你说得很对。每个人都是为自己奋斗的，我不该说得好像我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你一样。抱着这样的心态，可能某一天会怨你不领情或不体谅我的付出。”

“苏慕，我那么说，不是想要否认你的一片心意。”

“我知道，就怕你自己不明白。你不要觉得我对你好，你就必须要回报我，也不要觉得我对你好就是在期待你有所回报。你做任何事情都是你的自由。我当然喜欢你的回应，但前提是你心甘情愿，而不是抱着歉疚的心情来补偿我。你明白吗？”

阿桑把脸埋进苏慕颈窝里，闷声说，“道理我都懂的。可是苏慕，我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好。你可不可以一直对我保持这样的耐心？”

苏慕伸手捏住阿桑耳朵尖扯了扯，开玩笑道，“你这样是不是有点霸道？”

好像是有点。阿桑心想自己似乎总是时不时地欺负苏慕。

见她迟迟不说话，苏慕只好继续说，“我尽力。”

阿桑笑起来，“嗯。”

“你笑什么？我跟你说，我也是有脾气的。”大男孩倔强地补一句。

“知道啦～”

“你不信是不是？”

“我信啊，你刚刚不是发脾气了吗？”阿桑抬起头见苏慕正绷着脸，便伸出右手捏住他脸颊，“我们苏慕看起来好凶哦～”

苏慕再也装不下去了，抿着唇拿开阿桑的手，嘟囔着说，“睡觉。”

“嗯，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