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

两人是牵着手走下半地下室的，自然被值班的文哥和小何看在了眼里。

“小成回来了？”文哥笑着冲苏慕眨了眨眼睛。

小何感觉到了文哥语气里的揶揄，抬起头见苏慕牵着个女孩子，顿时了然。原本想打趣两句，但见苏慕身边的女孩子垂着头一脸娇羞的模样，不知怎么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

“文哥何哥，你们今天一起值班啊？那我们先进去了。”苏慕说完客套话，牵着阿桑快步穿过大厅，也不管身后两个人又说了些什么，一直牵着阿桑进了屋才松开手。

阿桑进屋脱了外套就抬头去看向上铺，果然铺了被褥。

“上铺的东西呢？”

“光盘卖光了，有些没用的就扔了，剩下的东西都放床底下了。”苏慕解释道。

“哦。”

“你先去洗澡吧。”苏慕弯腰从床底下拿出一双肉粉色女士拖鞋。

“给我买的？”阿桑脸上露出笑意。

苏慕有些腼腆地摸了摸鼻尖，“嗯，你试试大小吧。”

“好。”阿桑忙坐下来脱了脚上的运动鞋，把脚伸进拖鞋里，并拢双腿双脚离地勾了勾脚背，抬头笑着说，“正合适呢。”

“那我买对了。去洗澡吧，你上次用过的毛巾。”苏慕伸手把毛巾递给阿桑，“带睡衣了吗？要不要我借你一件？”

“我都带了，毛巾也有。”阿桑起身去拿自己的包。

“好，下次别带毛巾了。”苏慕拿着毛巾的手收回身前。

阿桑拿衣服时犹豫了一下，将自己带的毛巾放回包里，转身走到苏慕跟前抽走他手里的毛巾。

“谢谢，那我先去洗了。”

“嗯。”苏慕也不问她为什么又用他给的毛巾了，只拿起电热水壶跟了出去。

阿桑洗完澡回来时，苏慕已经烧了一壶水倒进了保温杯里，正从床底下的储物柜里拿出换洗衣服。

“电吹风。”苏慕起身指指电脑桌。

“哦。”

阿桑迅速走到放背包的餐桌旁，将换下来的衣服塞进去。

这才垂着眼边擦头发边走向电脑桌。

苏慕离开床边让出位置，转身偷偷打量了下阿桑身上的睡衣。

粉色棉质的长袖长裤，印着各种简笔动物图案。款式宽松，完全看不出衣服下的身材。

这让他无端松了口气。

“我烧了水在保温杯里，你想喝的话自己倒。”

“嗯。”

“那我先去洗澡了。”

“你去吧。”阿桑背对着苏慕坐下。其实她从刚刚洗完澡进房间到现在一直有点紧张，毕竟这还是她长那么大第一次和一个异性一起过夜。

苏慕回来时，房间里的大灯已经被关掉，只留电脑桌上的一盏台灯。而阿桑已经钻进了下铺的被窝里。

“我睡下铺，可以吧？”阿桑听见声响，侧身撑起上身去看苏慕。

苏慕穿了一件白色短袖T恤和一条蓝色运动短裤，正擦着头发走过来。

“都可以，床单被罩我都换过了，被褥昨天也晒过了。”苏慕坐到电脑桌前。

“哦。”阿桑躺了回去，侧身看着苏慕的背影，“你是不是花钱买了一床新被褥啊？”

“没有。”苏慕转过身来看着阿桑说，“上铺那一床是孔卓的。他不是退宿了吗？单人床的被褥他们也用不上，就给我了。”

最后这句话刚说完，原本相视的两人同时避开了视线。

阿桑往被窝里缩了缩，遮住口鼻，瓮声瓮气地说，“半地下室比我宿舍好像冷一点，你穿这样不冷吗？”其实不过是没话找话。

“我不冷，你要加一条毯子吗？”苏慕起身。

“不用了。”阿桑忙回答，“对了，我还没和你说我们经理那件事呢。”

“那你说。”苏慕又坐下来。

阿桑不急不缓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总结一句:“我觉得这样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有那个心思了。”

“就怕他在工作上为难你。”苏慕有些担心。

“不会吧？大男人那么小气吗？我说话都给他留着面子呢。要是换作你，听了我那些话会羞恼吗？”

“我不是他。你要是拐弯抹角地跟我说话，我肯定会生气的。”

“我那是委婉好吗？”阿桑将脑袋探出被子。

苏慕放下手里的毛巾，认真地说，“我宁愿听刺耳的真话。”

“好啦，我知道了。”

苏慕的神色却并没有因此而缓和下来，“那个相亲对象后来找你了吗？”

“他啊，就发过一条短信，问我考虑得怎么样。我说我工作的地方太偏了，工作时间又没他们公务员那么稳定，隔三差五还要加班，就不耽误他时间了。他就回了句‘行，多保重’，就没下文了。就因为这个，我妈非让我也去考公务员呢。”

在相亲这件事情上，阿桑还是觉得有点对不住苏慕的，毕竟是因为自己在袁妈跟前隐瞒着恋情才导致的。所以说着说着就把袁妈逼她考公务员的事说了出来，顺着话头好一通吐槽袁妈的强势霸道。

说的时候自己没觉得有什么，说完了才意识到这话既有点像在为自己隐瞒恋情找借口，又有点博取同情的意思。

她真的是欺软怕硬吧？居然对苏慕耍这样的小心机，太坏了。

阿桑心虚地往被窝里缩了缩，遮住发烫的脸颊。

苏慕将椅子挪近床头，伸手轻扯被子。

“干嘛啊？”阿桑揪着被子不松手。

“被窝里空气不好。”苏慕也不松手。

“挺好的，有太阳的味道。”

“我看不清你脸了。”

男孩弯着腰，清俊的面孔悬在她上方，眼神执拗地与她对视。

阿桑别开眼，小声嘀咕，“有什么好看的。”

“你还欠我一个亲亲。”

“什么时候欠你了？”一定是因为脸颊捂在被窝里的缘故，竟越发地烫了。

“相亲的那天，你说的，说想亲我。”

“可刚刚你说就聊聊天啊。”

“这个不算，这个是你欠的。你现在不还，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

两个人揪着被子僵持着，阿桑心里清楚，苏慕根本没有用力。他手臂的力量，她上次就领教过了。

她终究受不了他热切又无害的眼神，心软地松了口。

“你闭上眼睛。”

“好。”苏慕乖顺地闭上眼。

阿桑松开被子，双手捧住他脸颊。

苏慕从椅子上起身，双手撑在阿桑身侧，配合她的力道俯下身去。

四片唇瓣相触的一瞬间，他便忘了自己的承诺。

少年宽阔的胸膛隔着被子压在她身上，阿桑心跳骤然加速，惊呼的瞬间，湿滑的舌尖闯入她口中与她勾缠，黏腻的感觉让人心口发烫。

阿桑忍不住想，男孩子难道都这样吗？明明第一次接吻时还有些生涩的，虽然热情却带着试探，今天却热烈而不失技巧，甚至带着点侵略性。

可是她并不讨厌，反而很喜欢，喜欢他直白地用行动诉说着对她的渴求。

苏慕吻得热切，也将阿桑抱得越来越紧。

坚硬的胸膛隔着被子压迫着身下柔软的娇躯，仿佛要将阿桑胸腔里的空气全部挤走。

阿桑浑身热烘烘的，尤其脸颊，热得烫人。下一秒仿佛就要热得化掉了，她软软地推了下身上的人。

苏慕顿了下，睁开眼不解地望进她眼底。

“慢点～”怕他着急，阿桑喘着气小声补了句，“让你亲啦。”

苏慕顿时涨红了脸，像做错事的小孩子，“我是不是又让你不舒服了？”

阿桑红着脸摇摇头，“有点口渴。”

“我给你倒水去。”

苏慕起身时，阿桑偷偷瞥了眼他小腹下方。

果然，哎～阿桑揪着被子捂住脑袋。

这可怎么办呢？

“水来了，怎么又闷在被窝里？”

阿桑掀开被子坐起来，接过苏慕手中的水杯，一口气喝掉大半杯。

缓了缓才将水杯还到他手里，“谢谢。”

“不客气。”苏慕把水杯放在电脑桌上。

“苏慕你过来坐这里。”阿桑拍拍床沿。

苏慕不解地坐过去，“怎么了？”

“你，”阿桑斟酌着该怎么说。

女孩的眼神落到他身下，苏慕羞窘万分，起身就要走。

“苏慕～”阿桑快速牵住他手。

苏慕不敢和她对视，“早点睡吧。”

阿桑不松手，“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苏慕只好又坐回去。

“对不起啊。”阿桑垂着头小声说。

“为什么说对不起？”

“你是不是很难受？”阿桑又偷偷瞥了眼，虽然运动短裤松松的，但还是能看显著的轮廓。

苏慕一脸幽怨地看向她，仿佛她问了句废话。

“我，我还没准备好，所以……”

“我也没有想……我会尊重你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秦明的要求。而苏慕根本没对她提过非分要求，她却有点愧疚不安。

今天从王一凡的话中捕捉到的信息也让她不由地反思。

也许也因为以前自己是学生的身份，还没有自力更生的能力，年龄上虽然是成年人，实质上依然还是依赖父母才能生存的孩子。所以那时觉得自己无法承受进一步亲密接触的后果。

而现在她可以对自己负责了，好像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可是好像也还是没有那种强烈的欲望。

而恰好苏慕选择了隐忍克制，并不勉强她。

她喜欢两个人在一起时的亲密时光，享受亲吻和拥抱，所以一面觉得这样的相处让人安心，一面又忍不住内疚。

“阿桑，你担心什么？我，我身心发育良好，这是正常生理反应，没法控制。”说到这里，苏慕窘迫地挣脱阿桑的手，双手交握着放在大腿上，企图阻挡阿桑的视线，“但是不代表我会勉强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这个我还是可以保证的。”

“哦。”阿桑别开眼，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还是睡觉吧。”苏慕心里其实有点不快。他已经说过一次自己不是秦明了，看来初恋对阿桑的影响不是一时半刻可以消除的，他再说一遍也是无益。

少年神色憋屈，一副受气的样子，阿桑忍不住笑起来。

“苏慕～”阿桑声音温柔，嘴角噙着笑意凑过去捏捏他脸，“你怎么越来越幼稚了？”

“没有吧？”

阿桑笑得更开心，“苏慕～”

“干嘛？”苏慕有种不妙的感觉。

“你把灯关了。”

“为什么？”

“睡觉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