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十九年,冬。
夜尽天明,大雪覆盖了整个西京。
但无论虚外的寒风如何刺骨,夏宫中的长青殿内确是依旧温暖如春。
蓉妃刘太医,殿下如何了?
刘太医(叹气)娘娘,老臣……尽力了
蓉妃那……他……
刘太医(叹气)太子殿下他油尽灯枯,怕是……
刘太医怕是随时都可能薨了……
话毕,这个经历了两朝风雨的老上工也低着头,无声地落起泪来。
刘太医枉臣自诩妙手回春,却救不了贤才济世的太子殿下!
刘太医英才天妒,苍生何依啊!
整个宫殿随着刘太医的话语逐渐被愁云笼罩。
忽然传来一阵寒风
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屋外的寒风,隔着温暖的宫殿,透进骨子里。
几个在殿门前守候的小宫女,更是相互依靠着低声哭了起来。
李涵秋(轻笑)你们呐……
李涵秋靠在高枕上,眸光温和,唇角勾起一个微小而能被察觉的弧度。
这使得他纵使面色惨白,虚弱至极,也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言念君子,温其如。
他的声音,如她人一般,带着轻微的无奈与笑意。传入耳中,便如入暖室。却是,与刺入骨中的寒冷一交融,就有一种寒颤传遍全身。
不免得,让人又酸了酸鼻头……
似乎发现说一句话没有用,李涵秋又笑了笑。
李涵秋(轻笑)这又有什么可伤悲的呢?人生不过几十年,是迟是早都要魂归地府。
李涵秋秋只不过是早了点罢……
她说着说着突然感觉有些无力。
这些话,她曾无数次用来说服自己。
李涵秋自嘲地笑了笑
李涵秋况且,十发那年。太医断定秋活不过弱冠...如今,秋都过而立了......我
李涵秋咳咳,咳!
李涵秋咳咳……
口腔里竞涌入些铁锈味,李涵秋摊开手一看。
白皙的手掌上,血色红得鲜明。
这颜色,让所有人的眉头皆皱了三分。
李涵秋身旁伺候的大宫女,急忙拿出帕子,为李涵秋将血迹擦拭干净。
静秋殿下,求您不要再说了...呜呜......(抽泣)
李涵秋傻丫头,哭起来就不美了。
李涵秋丑姑娘嫁人可没人要。
静秋脸一红,硬是破涕为笑。
李涵秋这都最后了,你就别管我啦。让我把话说完......
李涵秋又停下来喘息片刻,感受到身体越来越无力,他的心情突然平静了下来。
他转头,望向在他身旁掩面垂泪的妇人。
李涵秋(叹气)母妃,是儿不孝,不能伴您终老……
李涵秋儿不在时,望一切珍重……
李涵秋静秋,以后你就随着母坛吧......咳,等年龄到了,出宫去,找个,好儿郎...…
李涵秋刘太医,您医术精湛......我皇密,咳咳,还需要您......
李涵秋用尽全力,和所有人交代了一句。
她温暖的语声,如她愈发虚弱的身体一样,在每一个人身体里,被寒冷步步逼退。悲哀伤感随着她的话起话落,一次又一次击打着每个人的心。
李涵秋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她最终将视线放在,一直如木雕般跪坐在她面前的男子身上。
李涵秋咳,王叔......
李瑾王叔在。
李谨围身的寒意,在少年的目光中逐渐消退。
李涵秋秋还有,三件事,放不下,便求于王叔……
李瑾你说。
李涵秋咳,王叔先扶秋起来……
李涵秋咳咳……第一件事。秋去后……千秋大业还请王叔勿忘!
李涵秋第二件事....秋的亲人,恳请五叔照料几番。
说完咳嗽的厉害。
猛烈的咳嗽,似乎要咳尽李涵秋最后的生机。
他吃力地伸出手,抓住李瑾的衣角。
李涵秋......咳咳,第三件事......咳咳,咳,王叔…...此去一别,望君......保重……
听到这,李瑾微微颤抖双手,确是将李涵秋扶地更用力了些。
李瑾好。
李瑾王叔都答应你。
听到李瑾的话,李涵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李涵秋再也没有力气抓住李瑾的衣袖。
李涵秋秋......死而无憾了......
她的意识随着她掉落的手,逐渐消散。
死亡前的那一瞬间,她想,她这一生啊,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一个健康的体魄,去完成那深氓于她心底的宏伟志愿。
如有来生啊……
他……
他……
(轻笑)人哪有来生……
李瑾喻之!
李瑾不顾礼数,将已经失去意识的人紧紧抱在怀中。
可任凭他如何呼唤,怀中的那个喜欢微笑着唤他“王叔”的人,再也不会醒了。
逝者如斯,长春宫殿里压抑的悲伤终于冲破阻碍,恸哭声久久不绝。
原本晴朗的天色,突然间狂风怒吼,鹅毛大雪纷飞。
大殿的门被一阵狂风吹开,彻骨的寒风终于席卷宫殿,将那温暖吹得丝毫不剩。
大雪一直下到入夜未停,似天亦在恸哭。
呈灵殿门前,李瑾拦住主持丧葬仪礼的宫人。
宫人奴婢见过谨王殿下。
李瑾且慢!
李瑾你们把验礼衣冠给本王。
宫人王爷!这可使不得!
李瑾为何?
宫人王爷。您为太子殿下验礼,这于礼不合。
李瑾怎么?你们要拦着本王?!
宫人(跪下)奴婢不敢!请王爷赎罪!
李瑾越过跪在地上的宫人,拿过玉绣金织的寿衣,推开殿门。
身体已经冰冷,唇角却依旧带着微笑的少年,就躺在大殿中央的寒玉床上。
大殿被烛火照得如白日一般明亮,却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再寒冷几分。
李瑾走迈,抬手伸向少年的衣领。
不知过了多久。
大殿内传出哀恸的大笑声。似泣似嘲,声嘶力竭。
依旧跪在门外的宫人们打着哆嗦,不敢出声。
雪,一直下着。
天明未停。
长葑十九年,冬。
宁国太子薨,帝感其贤,封谥成德。
百姓惊闻,失声恸哭,如丧考妣。
士林嗟叹,天下缟素。
一隐士作诗云:
芳菲跟改青黄色,山河破碎流沧海。应怜人间哀鸿野,天公降君济世才。庙堂清音新弦奏,江湖醴泉尽甘来。从今泉下埋玉骨,万马齐喑恸雪哀。
长持十九年冬天的雪,如逝去之人的眸光,温柔而宁静地,飘落在这人间,虽是寒冷刺骨,却带来春的讯息。
雪一直下。
没有停歇。
作者抱歉啊大家,开篇旁白确实有点多。不过从第四章开始就会好过来。毕竟有些铺垫必不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