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尔在确认叔叔、婶婶以及两位姐都睡着后,悄悄离开了家。
由于正值夏季末,夜里的风有些凉飕飕的,为此,阿黛尔准备了毯子,将吉格蒙特不留间隙地围住,她还带了零食,也就是篮子里的蓝莓。
阿黛尔一手提着篮子,另一只空出的手则将吉格蒙特
抱在怀里。男孩才降生到这个世界第十天,看着却已经
是5岁左右的孩子模样。吉格蒙特柔软的发丝会时不时蹭到阿黛尔的脸庞,痒痒的。也许是男孩喝牛奶比较多的关系,他的身上还会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阿黛尔将这位软萌萌、香喷喷的男孩抱在怀里,就连脚步都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了起来。
虽然有体力,但是吉格蒙特的腿跟同辈的孩子一样短。直接让他落地走路是赶不上阿黛尔的步伐的,所以
阿黛尔便抱着吉格蒙特,一起来到山坡。
萤火虫就聚集在山坡上,只要再经过樟木树,小溪再往里走一点,就能到了。
吉格蒙特在怀里叽叽喳喳个不停。
“你在说什么呢?”
吉格蒙特微微一笑,包子般的脸蛋上立即出现了一个
浅浅的酒窝。
阿黛尔也跟着一起笑了。今晚要去看萤火虫,再加上
有吉格蒙特的陪伴她感到非常幸福。
在这和吉格蒙特一起度过的十天里,阿黛尔每天都像
是活在梦中一样幸福。
如果在半夜突然被梦惊醒,阿黛尔只要看到蜷缩在怀里的小小身子,便能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从前,她会羡慕堂姐艾娜美娜能拥有洋玩偶,里面装着满满的细软棉花,外面则缝着漂亮的花布。她很羡慕每一个能抱着玩偶入睡的孩子,但也只有羡慕的份,她始终什么也没有。
但现在,她拥有了吉格蒙特,一个比洋玩偶还要可爱
数百倍的孩子。吉格蒙特在阿黛尔心中是无法被任何东西取代的,即使是漂亮的裙子,即使是亮晶晶的宝石。
在阿黛尔眼里,吉格蒙特的眼睛比宝石更闪耀更美丽。
当然了,她从未见过真正的宝石。这样的奢侈品,即便是婶婶也不能拥有的。真正的宝石,只会存在于首都的富贵家庭里。
“到了。”
越过小溪再走一点,便出现了一个山坡。山坡之下,潺潺的小溪正流淌着,绕过郁郁葱葱的树木,环过五彩斑斓的鲜花。在这里,晚上会有很多萤火虫,这是阿黛尔在去年夏天被婶婶赶出门后发现的。
当时还是一个连月亮都没有升起的夜晚,阿黛尔害怕
一个人待着,便哭了起来。就在这时,身边突然聚拢了隐隐的萤火虫光,这才止住了阿黛尔的眼泪。
从那以后,阿黛尔就常常想像现在这样溜出来看萤火
虫当然了,今晚才只是第一次。
在这期间,吉格蒙特已经被身边飞来飞去的萤火虫勾起了兴趣和玩心。
“阿黛尔!阿黛尔!”
“你看,萤火虫会飞过来……”
“阿黛尔!阿黛尔!”
“怎么了,吉格蒙特?“
“你看,是星星在飞。”
吉格蒙特指向在夜空中闪烁的光芒。
“好多星星啊,阿黛尔。”
“那不是星星,是萤火虫。”
“但是虫子应该是很小的吧,我看到的都是闪闪发亮,大大的亮光。”
阿黛尔被吉格蒙特的天真逗笑。
“你想一个人下来走走吗,吉格蒙特?”
“是,我想走走。”
吉格蒙特点了点头。
他迈着刚接触到地面的脚丫子,摇摇晃晃地蹦跳着,似乎想捉住像光球一样飞来飞去的萤火虫,捉不住,便一直在追。而每当他跑起来时,背上的小翅膀便会跟着扑腾扇动。
吉格蒙特的翅膀又黑又有光泽。比起刚从蛋里孵出来时,已经又长了些,但也还不是很大的翅膀。
这是阿黛尔第一次看见只有手掌大小的翅膀,虽然现
在已经是把两个手拿合在一起的大小。
“只看翅膀,就像是一只蝙蝠……”
除了蝙蝠,阿黛尔还没见过有翅膀会长这样的,其他动物的翅膀都是有毛的。
而吉格蒙特的翅膀,是阿黛尔从未见到过的,里面有透明的膜,外面泛着乌黑的光泽,而且还可以自由折叠。
“吉格蒙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阿黛尔到现在也没能消除这份好奇。
“会是精灵吗?”
但这看起来又像是妖精的翅膀。
“恶魔?”
在孤儿院看到的书里,恶魔都有角,长着长长的尾巴,
露出锋利的獠牙,笑得很阴险。
“不会是恶魔。”
--哪里会有那么可爱的恶魔呢?而且恶魔不可能会从蛋里出生,我从未听说过会这样的。再加上吉格蒙特没有角、也没有尾巴,他不可能是恶魔。
“阿黛尔!阿黛尔!”
吉格蒙特从另一头跌跌撞撞地跑来,阿黛尔担心他要
摔倒,不由得伸出了手。
“星星啊!阿德尔!闪闪发光!”
吉格蒙特扑进阿黛尔的怀里,软乎乎的小身子自带着
一股奶香。吉格蒙特伸出手,从双手重叠的缝隙之间流
出了萤火虫黄色的光芒。
“看这个,阿黛尔。”
在眼前绽放的景象,真的很美……
吉格蒙特慢慢展开双手,飞向夜空的萤火虫,闪着美丽的莹莹光亮。看着漫天飞舞的萤火虫,阿黛尔忍不住感叹。
“如果我也能飞就好了,可以像萤火虫那样自由地
尽情地飞翔。”
看着这样的阿黛尔,吉格蒙特突然问道。
“阿黛尔喜欢我吗?你看,我也能飞,阿黛尔。”
吉格蒙特双手紧握,鼓着白嫩嫩的脸颊。
看着这副模样,阿黛尔暗自憋笑,吉格蒙特现在这样子就像是一只嚼青草的羊。
只见吉格蒙特白嫩软乎的肌肤变得红彤彤的,两只手
掌合在一起,背上的翅膀拍打着。虽然有着和蝙蝠同样
的黑翼,但翅膀还那么小,怎么能飞呢?
但吉格蒙特还是为了飞而努力着,这副使劲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可怜。
“没关系的,吉格蒙特。”
“不是,我可以飞,我飞过!”
也许是他自己在仓库的时候?
吉格蒙特依旧在固执地扑腾着翅膀,却始终飞不起来,紫色的瞳孔里开始浮现失望和难过,阿黛尔忽然抱住吉格蒙特的腰,一下子把他抬了起来。
“来,我把你抬高,这样就像是飞起来了吧?”
“我能飞!”
虽然使劲拍打了翅膀,却依旧没有飞起的迹象。
“我真的可以飞!”
“好,等你再大一点,翅膀也再长大一点,应该就可以尽情地飞了。”
他又固执地鼓起了腮帮子。
“阿黛尔是傻瓜!”
吉格蒙特赌气地说道。
阿黛尔没放在心上,倒是揉了揉吉格蒙特的脑袋。
“要是以后可以飞起来,带着我一起飞吧。”
“当然了,我只会载阿黛尔飞。”
载着飞吗?虽然有点奇怪,但也没必要较真了。
“所以你要快点长大。”
“我会比阿黛尔更大的!”
吉格特张开双臂,画了很大的圆,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很大的圆。实际上,就算现在的他如此尽力地张开双臂,短短的胳膊也只能画出一个小圆。
“我会变大,会到天上。”
“那我的床就睡不下你了。”
吉格蒙特吓了一跳。在阿黛尔的床上睡觉很舒服,心
情会很好,他最喜欢了。
“但如果只比我大一点就没关系。”
“那我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到时候我的翅膀一定会
变得更大的!”
阿黛尔牵起吉格蒙特的小手,闭上眼睛想象着以后一
起在夜空中飞翔的画面。
--是啊,一定很美好吧。
而吉格蒙特则仰起头望着阿黛尔,紫色瞳孔依旧在闪
耀着,如夜般乌黑的头发微微扬起,还有那树莓红的嘟嘴唇,正一张一合地叫着阿黛尔的名字。
“阿黛尔!”
“啊?”
脆生生的声音把阿黛尔从想象中唤醒。
“阿黛尔真的很漂亮。”
男孩说的话让阿黛尔的脸颊瞬间泛红了。
她知道,自己不漂亮。因为整天都要在烈日的暴晒下
工作,所以脸上长满了雀斑,皮肤很粗糙,头发也乱糟糟的。她不能像姐姐们一样用梳子,梳着漂亮的发型。
那样的自己,是不会漂亮的。
“世界上最漂亮!”
“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其他漂亮的女孩子。”
“才不是,阿黛尔最美了,我以后会跟阿黛尔结婚的。”
阿黛尔笑了。
小孩儿又哪里会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呢。
“你知道你在什么说吗?到底是在哪里学了这些?”
16岁的阿黛尔,都还不太了解结婚。而现在,比自己还要小好多岁的吉格蒙特嘴里却嚷嚷着这个触不可及的词语。
--他说要和我结婚。
这在阿黛尔看来是件非常有趣的事。
“我知道!”
“那结婚是什么呀?说说看?”
“就是和喜欢的人一起生活,永远!”
“这就是结婚吗?”
也不是说得完全错,但也不完全正确。
“因为我喜欢阿黛尔,所以阿黛尔,我要和你一起生，活。
“好的。”
可能以后就会改变心意吧……这份纯粹的心意能持续多久呢?等这孩子长大了,会不会离开呢?
“阿黛尔最好了!”
阿黛尔将吉格蒙特软绵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
“我也是,吉格蒙特,你是最好的。”
--如果爸爸妈妈还活着,应该也会喜欢自己怀里的这个小东西吧。
阿黛尔的手再也不想放开,她不想再独自一人,那样的生活实在太孤单了所以她想跟吉格蒙特永远地在一起,永远地,不放开这只手。
当然,这并不容易。
虽然猜不到未来,但她还是想尽最大努力抓住这个手,只要能抓住这只手,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她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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