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

【一百零二】

“我们回家吧，回各自凋零破碎的、所谓的温暖的家，我们得不到慰藉，也没有丝毫暖意，我们只有对方，我们是对方的全部。”

“但是，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没有谁，会是谁的全部。”

—

他们三人走在路上，曾渡扶着傅臻，冷风吹醒了曾渡迷蒙的脑子，傅臻喝的确实是多了，脚步不稳，曾渡抱怨着，“怎么到哪儿我都是操心的那一个，说喝就喝，也不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何玖被他逗笑了，“人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你说说，你究竟想怎么样？”

“哎你这话说的，我才没有逼他好不好？我只是说了图个尽兴，谁知道他喝这么多，酒量还这么不好。”

“好啦好啦，”何玖安慰道，“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他这也是高兴嘛。”

曾渡叹了口气，忽地想起了什么，“说起来，你今天晚上也喝了不少，你酒量可以啊。”

“我有分寸，再多可就不行了。”

何玖笑了笑，扬起脸，晚风吹得寒凉，将她在火锅店积攒的热意通通吹散，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凝愁的乌云，冬天的冰冷，脚下还没有融化的积雪。

路灯，深夜无望的街头，摇晃在屋檐下的红色灯笼，精致的对联。

过年了。

“曾渡。”

“我在。”

“新年你有什么愿望吗？”

曾渡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问。”

“愿望啊，有很多啊，比如健康长寿，平平安安，暴富发财，还有事事顺心……”

何玖眉眼弯弯，看着他，戏谑道：“你这愿望是不是太多了点啊。”

“如果只要留一个的话，那就，”曾渡的神色和语气蓦地温柔了下来，“那就希望我身边的人快快乐乐，越来越好吧。”

何玖还没说出话来，曾渡拉着傅臻，就问她，“你呢？”

“我？”

“嗯。”

何玖的头发散在肩膀，垂在身后，额角的碎发被吹起，“我大概，和你一样吧。再加一条，”她补充道，“希望我身边的人，都能够留下来。”

都留下来，别只剩下她一个人。

徐冉，李可，傅臻，曾渡，她的名义上的父母，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都能够留下来，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她没什么别的可求的了。

“就这么简单？”

何玖点头：“就这么简单。”

“那……你放下了吗？”

何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傅臻，他的眼镜已经被收了起来，眼尾有一颗黑痣，散乱的发丝，苍白的脸，闭着眼睛，已经没了意识，曾渡道：“放心吧，他已经醉了。”

“看你刚刚的眼神，那就是还没有放下了？”

何玖垂下眼，看着脚尖的雪花渐渐融化，“我也不知道，但是，应该正在放下了吧，无论要多久，我始终都已经往前走了。”

“这份感情，不提也很好，就这样吧。”

曾渡：“你不想得到吗？”

“以前想的，现在不了，你知道他的近况，也该知道他现在真的过得很好，已经从之前的苦痛当中走了出来，比起渐行渐远的我，那个女孩才是最重要的，我无足轻重，待后来离开了他也不会难过。”

“不过就是喜欢而已，曾渡，我拿得起，便也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