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好久不见

那一天，我看到漫天的雪景。

两分钟前耳机里刚传来他清冷的声音。

“我们分手吧。”

时间仿佛停滞在那一刻，我对着天空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而后，我听到了他那句很轻很轻的：“对不起。”

那种细腻若轻羽却硬如坚冰的。

不经意间，就会失去在呼吸中的那一瞬的。

我张了张嘴，却连一句“为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出，就被身旁经过的车铃声所掩盖，下一秒耳旁只剩下了电话被挂断后的忙音。

我对双手呵了口热气，除了一串雪白的脚印什么也没有留下。

今年，是我唯一没有和叶瑄一同度过的一年。

自那时之后，我再也没有在琴宁岛看到过叶瑄。

叶瑄离开了，但我的生活也还要继续。

我戳着窗影上的斑驳，百无聊赖地听着新老师上课。

我不停地告诉自己，叶瑄只是去执行任务了。

等到我生日那天，等到圣诞节那天，等到每一个我所希冀的日子，他总会载着我的期待来到我的面前。

可我想错了，他真的像是消失在人间了一样，他仿佛从来都没有踏足过我的世界。

到夜里，我还是会习惯性地为一个人留一盏灯。

他现在在哪儿呢？

他在做什么呢？

他还会回来吗？

这些我都无从得知。

这一夜，夜空很静谧，我连一颗星星也没能找到。

我想，它们应该是被圣诞老人带去送给某个小朋友了。

可惜，那个小朋友不是我。

我踩在松软的雪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低着头，只看得见被白雪掩盖了一大片的地砖。

一双熟悉的皮鞋映入我的眼帘，视线再往上，是刺眼的鲜红。

他身着墨黑的大衣，脖子上随意系着那条我很早之前送给他的，与他风格格格不入的红围巾。

我愣了一下，他明显也看到我了，他微抿嘴唇，沉默着将伞檐拉低。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般地落下，我自嘲地轻笑一下，胡乱用手背擦拭着泪。

身后突然传来金属重物砸在地的声音，声音很轻，但我依然转过了头。

一个黑影向我扑来，我被一个人锁入怀中。

我手中的伞猛烈地晃了一下，落在地上飘了一层雪。

我想伸出手去拥抱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的后颈的时候缩回。

曾经的肆意妄为全都化为现在的小心翼翼。

他也不作声，只是默默地搂紧我。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隐隐约约听见了他窸窸窣窣的动作声。

他温热的气息打在我的耳廓上，很缓慢地，放开了我。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我细心地看到他眼角略有些嫣红。

天还在下着雪，我冷得打了一个寒颤，向后瑟缩了一下。

他的手就那么空荡荡地悬在原地，我不知所措地低下头，仓皇地往家的方向走，连遗落在地上的伞也没有去捡。

手腕被人突然使力往回一拉，我毫无防备地倒进了那个人的怀里。

兜兜转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

他手上的力放缓，可又在想到什么时加重了力度。

他轻轻地唤着我的名字，尾音不自觉地发着颤。

“对不起。”

他好像是已经用完了所有能说的词，喉间已经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叶瑄，我不是任你摆布的玩偶。”

然后，一抹温热的液体从我的后颈滑过。

他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只发出了微不可察的吸气声。

我想离去，但双脚就像粘在了地砖上。

这次再一别，我们还会相见吗？

我们相对无言，我脸上的泪痕都被风雪冻干了。

“叶瑄。”

我一时不知道我能说什么。

良久，我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