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二）

沈玉和陶阳说了一声就跟着下人去了郭德纲的院子，进门时出来了几个挨训的徒弟，个个儿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了吧唧耷拉着头。

沈玉的心突然就悬起来了，有点后怕地攥了攥手里的袖子。

她探了半个脑袋进去，瞧见郭德纲先生正在喝茶，手指屈起扣着桌子，一下一下打着拍子哼曲儿。

瞧这个样子，倒也不像是生气了呀。

“来了就进来吧。”

郭老先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藏着半个身子的沈玉身上，看着小丫头吐舌头赔笑的模样，眼里漾着老父亲般慈爱的光。

“爹~”沈玉甜甜地叫了一声，乖巧地挨着郭德纲坐过去，“您找我有事儿啊？”

郭德纲看着自家小女儿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但还是跟她几个师哥一样没个正形，轻声道，“十六七的大姑娘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沈玉凑过去把郭德纲新倒的茶水端起来喝光，放下杯子砸吧着嘴回道，“您不应该说，我在您这儿永远是小孩嘛？”

“摊上你我可真是倒霉哟——”

“爹——”

郭德纲呼啦一把小女儿的头发，怜爱的目光一览无余。他立下规矩只收男徒，天天和这帮混小子打交道，得变着法地揪着他们看着他们，男孩很少有主动亲近他的，就算是亲儿子郭麒麟，待他也是毕恭毕敬。唯有沈玉这个小女儿会哄他开心，像跟父亲撒娇讨好一样黏着他。

“郭麒麟还有几个月就回来了。”郭先生缓缓道。

“我哥要回来了？”沈玉眨巴着眼睛，抑制不住喜悦，“真的？！”

郭德纲颔首，笑吟吟地看着她。

沈玉还记得，儿时郭麒麟五更就起来练嗓子，从德云戏院到于先生的府邸，走到天明儿，傍晚太阳西下时回来。每每归来都会偷偷给沈玉带好吃的，有时候是冰皮桂花糕，有时候是糖葫芦。

在印象里，郭麒麟都是个温柔的所在，他会轻声细语哄着沈玉，给沈玉讲她从来没听过的故事，甚至说，沈玉一身娇纵的脾气，都是郭麒麟一颗糖一颗糖惯出来的。

自从郭麒麟放弃了家业去法国留学，沈玉已经有七年没见过他了。

“当然是真的。”

“我真的……真的好久都没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