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四）

程祈安与王宇哲约的是下午四点在学校周围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出门的时候刘宇宁问了她一句:“你去哪儿？”

程祈安抓住门把手，“去见朋友，很快回来。”

只是去解决一些事情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程祈安还是有点心虚，没敢看刘宇宁眼睛。

刘宇宁告诉她:“六点之前回来，咱们晚饭去姑姑家吃。”

大抵是长辈们知道程祈安考完试放假了，想见见她。再者他们都知道她已经会说话了，长辈们都比较关心。

程祈安当然不可能说不去，那样特别没有礼貌确实也不太好，哪怕她真的不懂与长辈如何相处，她点点头回了一个字:“好。”

程祈安坐了平常上学坐的公交车。

还没过几分钟，刘宇宁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内容是转账，他给她转了三千。

比较合时宜的微信语音聊天通知音响起。

程祈安接起来还没问刘宇宁为什么要给她转这么多，刘宇宁比她先开口:“我知道你的钱都救了哎呦，你先拿着，哥知道你不会乱花，给你的钱能攒你就攒下来，需要钱就跟我说，千万别跟哥客气。”

程祈安扣着自己的手指，闷闷的回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哥。”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挂了吧，拜拜。”

“拜拜。”

程祈安的心情很复杂。以后她上大学、她的吃喝玩乐、她的日常生活、她的穿着都离不开刘宇宁。

刘宇宁给了她太多东西，付出了太多精力，也包括在物质上。

程祈安无法揣测刘宇宁的想法，但她自己会想她不甘心只做妹妹。她只要一想到刘宇宁未来会爱别人就忍不住想哭。

她知道她没办法阻止，她也没资格。她只是很难过而已。

早晚会有那么一天，她得学会自我调节。

程祈安一直在羡慕被刘宇宁爱过的人。

他给过的吻，他给过的拥抱，他们一起吃过的苦，他们一起规划过的以后都是她羡慕不来的。

不过没关系，她也很幸福。

大不了还有下辈子。

就留着下辈子爱他。

程祈安也没想到自己以后会成为她羡慕的那个人。可她也没想到以后活着会很煎熬。

她下车之后要走一段路才能到那个咖啡店。

王宇哲早到了几分钟，一直在门口等她。

直到看见她的身影才招了招手。

程祈安问他:“等很久了？”

王宇哲看她来赴约都开心得不得了，倒不在乎等多久，他推开门让程祈安先进去，他道:“就早到几分钟，你喝什么我帮你点。”

程祈安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

她听见王宇哲的话下意识的回:“不用，谢谢。”

王宇哲还是给她点了杯热巧。

紧接着就是沉默，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者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咖啡店细微的吵闹声都在这一刻无限的放大。

“王宇哲。”程祈安叹了一口气，在心里想了无数个词汇组成了好多劝阻得句子，她叫了他的名字，却哽在嗓子里说不出口。

“嗯，你想说啥？”王宇哲平常也没像现在这样拘谨，“我...我有事儿想跟你说。”

程祈安道:“我也有。”

“那你先说。”王宇哲想，今天一定要特别绅士才行。

“你先说。”程祈安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也没一棒子打死，“我怕我说了之后你就没机会说了，不用让着我。”

王宇哲正襟危坐，程祈安从未见过他这么严肃的样子。

“我在高一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你又瘦又小还不会讲话，我逗你玩的那些是在试探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你也知道程稚是我表哥，我也算懂一点，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我真的是想让你好起来，而且我...”王宇哲说着说着低下了头，声音也小:“我很喜欢你。”

少年人的爱意炽烈而勇敢，清醒而干净。

程祈安觉得自己受不起。

她来是为了回绝，自然不可能留有余地。

“首先我不讨厌你。”程祈安很清楚的看到王宇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明亮了许多，但她非常狠心，也非常真实的告诉他:“其次我很抱歉，我不喜欢你。”

程祈安说:“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喜欢也好，所用的心思也好，但我不可能因为感激去欺骗你只是为了所谓的喜欢，因为那样同时也在欺骗我自己。”

喜欢最不能欺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