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游惑阁楼上下来的时候，大肚子女人于遥正用手蘸着一个小黑瓶里的液体，要往答题墙上写东西。一股浓郁的酸臭味从瓶子里散发出来，像是放久了的劣质墨水，但那颜色又跟墨水有点儿差别，可能是灯光昏黄的缘故，透着一点儿锈标色。

“我、我这样写真的没问题吗？”于遥面容忐忑，声音慌张，似乎在征求其他人的再次确认，“跟物理没什么关系吧？”

“题目一点儿信息都没透，谁知道什么东西能？”一个秃顶小个子中年阴沉着脸骂，“我怀疑根本没有正确答案！等到6你时结束，空着，左右跑不了要死人。”

他又瞪向于遥：“有胆子写吗？没胆子我来！”

于遥瑟缩了一下，湿漉漉的手还是落在了墙壁上。她画了两道，都发现指尖的水并没有在木石墙上留下什么痕迹，笔画在写下的瞬间就已经消失了，还伴随着极为细微的水声，就好像被那个答题墙吞咽了样。

“我、我写不上去。”于遥慌了。

“怎么可能！墨水不够？”秃头跨步冲过去，在墨水瓶里蘸了满满一手指，用为地画在答题墙上。

结果和之前如出一辙，那道长长的捺还没拖到头，就已经不见了。

那种细微的水声又若隐若现。

秃顶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情绪陡然失控：“不会啊，怎么会写不上呢？一定是墨水不够朋！对，墨水！再弄一点儿墨水就可以了！”

他伸手就要去抓那个墨水瓶。

眼看着一整瓶墨要被泼上墙，秃顶的手被人摁住了，他转头一看，游惑居高临下看着他，冷着脸不耐烦地说：“别发癫，答题墙不对劲！”

秃顶下意识挣扎了两下，脸都憋红了，也没能把手抽出来。

“于闻。”游惑转头，“那边的麻绳给我。”

秃顶脸红脖子粗地跟他较劲：“你干什么？！”

游惑接过麻绳，单手灵活地挽了个结，在秃顶身上一绕一抽，连胳膊带手一起捆上了。

于闻惊呆了：“哥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怎么捆得这么熟练？”

游惑浅色的眼睛朝他一扫。于闻这才想起来，他哥可能自已都不知道。

秃顶被扔在破沙发上，游惑把那瓶根本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的“墨水”重新盖上。柠紧瓶盖的瞬间，屋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谁？！”

你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答题墙最后一点儿污渍消失后，原本空白的地方突然的出了一行字。

违规警告：没有使用合格的考试文具，已通知监考。

监考官：001、154、922。

公鸡打鸣声骤然在屋内响起，于闻吓得差点一起打鸣。他一把抓住他哥的袖子，缩头缩脑朝声音来源看过去，就见那只挂在门上的公鸡脖子转了一个扭曲的角度，死气沉沉的眼珠瞪着大门。

游惑抬脚就要往大门边走，于闻像死狗一样坠在他的袖子上，企图把他拖住。最终，于闻被他一起带到了大门边。

窗外，狂风卷席的漫天大雪里，有三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到了近处。

为首的那位个子很高，留着黑色短发，穿着修身大衣，即使只有轮廓也能看出身材挺拔。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一阵风斜刮而过，他被雪雾眯了眼。他低头轻眨了一下眼，雪粒从眉目间滑落，在抬眼的时候，乌沉沉的眸子映着一点儿雪色，刚好和屋内的游惑撞上。

游惑几乎是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耳钉。

于闻在他耳边用蚊子哼哼的音量轻轻问：“你不会认识他吧？”

游惑皱了皱眉，低声道：“忘了。”

从所站的位置来看，为首的男人应该就是监考官001。

他就像个避雪的来客，一边打量着屋子，一边摘下黑皮制手套。吊儿郎当地笑了一下说：“还不错，知道生火。外面雪有点儿大，过来一趟挺冷的。”

没人笑，屋里大半的人都往后缩了一下。他就像没看见这种反应一样，自顾自走到炉边，借火烤手。

刚才的笑意依然停留在他唇角，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戏谑。衣肩和领口落的雪慢慢消失，留下了一点儿洇湿的痕迹，又慢慢被烘干。

众人盯着他，却没人敢开口。铁罐扔出去都成了粉，可他们跋涉而来，连皮都没破。

于闻藏在游惑身后抖，连带着游惑一起共振。这没出息的家伙用气声问：“他们还是人吗？”

那位001先生似乎听见了，转头朝游惑看了一眼。

他的眼珠是极深的黑色，掩在背光的阴影里，偶然有灯光的亮色投映进去，消纵即逝。但那股戏谑感依旧没散。

游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摁住了乱抖的于闻，平静的问：“能闭嘴吗？”

于闻不敢动了。

直到那位001先生考完了火，重新戴上手套，留在门口的监考官才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我们是本次监考官，我是154号，刚刚收到消息，你们之中有两个人没有按规定答题。”

大肚子于遥脸色惨白，本来就站不住，此时更是要晕了。他就像个水龙头，眼泪汨汨住外涌。

至于那位被捆在沙发上的秃顶，他已经不敢呼吸了。

作者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