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了一口清晨略带冰冷的空气，眺望着远处在城市边际线缓缓升起的红日，凌尘双眼微眯，瞳孔中有着几分思索之色。
不知道是不是血雨腥风的日子经历的太久了，现在仅仅只是独自一人在城市的高楼之上远望日出，都会心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感觉，仿佛沉溺在梦境的洪流之中。
神魔大战的那最后一战仿佛还历历在目，在里世界自己凭借七神位燃尽所有，再加上大家的力量，才堪堪将处心积虑了千百万年之久的荒天魔帝的棋盘掀翻，护住了那一方天地的生灵。
只是那些时光里经历的那些人，那些事，或许都要暂时告一段落了。
甚至，自己都没有机会与他们一一告别。
尔后他们就回到了表世界，回归了久违的平静的生活，几月的时光，恍如流水一般过。
坐在天台旁，凌尘有些恍惚的伸出手来，朝着朝阳的方向，任凭那零落的阳光透过指间的缝隙疏疏落落地打在自己脸上，连带着空气的灰尘在眼前飞舞，困意竟然是层层叠叠地席卷而来。
真是奇怪，明明已经强大到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地步了，他竟会觉得自己依旧还是很多很多年前一样在高楼上独自看日出的那个小男孩，甚至连这困意席卷，都是和当年如出一辙的相似。
轻轻笑了笑，也不知道是苦涩还是自嘲，凌尘侧身躺了下来，打算就这样迎着阳光睡一觉，
……………………
有风拂过，轻卷起少女的幽香。
根本不用考虑来人是谁，凌尘甚至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听着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和风声，感受着阳光渐渐漫步他的脸庞，时光仿佛都在此刻驻足。
……………………
南柯一梦，梦醒乃是换了人间。
再次睁开眼睛时，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天空一碧如洗，当然，还有低着头静静注视着他的慕灵汐的脸颊，眼神中仿佛含着涓涓细流的温柔。
“在天台上睡觉，还算休息的好吗？”
凌尘微微一愣，也是察觉慕灵汐话中的意思，旋即回答：
“想起一些事，有些累，所以就睡了。”
“目前感觉状态还不错，神清气爽。”
“还在想那边的事？”
“也不尽然，只是难免会有一种不适应以及恍若隔世的感觉。”
沉默了许久，慕灵汐才缓缓开口：
“辛苦了，经历了那么多。”
“有你在我身边，又算得上什么辛苦，就像以前一样，只是一种自我排解的方式罢了。”
凌尘笑了。
“在以前你就喜欢这样了么？看来我还是第一次见证。”
“人很难了解另外一个人的全部吧，说起来，也只是不同时期不同心境下的同样感慨而已。”
“何况啊……今天就是今年最后的一天了。”
“真没想到，我还能在这里再过这样一天。”
“是你感觉突然一下失去了方向吧，就像走了许久许久终于卸下了身上的重担。”慕灵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那么，找些事情去做吧，萧空和沧雅他们似乎也有此意。”
“徘徊的旅人啊，终究还是要抱团取暖呢。”
“求之不得。”凌尘笑道，伸手就捏了捏慕灵汐娇嫩的小脸，“学我说话还学的挺像的，但从你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慕灵汐揶揄地看了凌尘一眼，不想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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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星斗初露，城市的霓虹也在黑夜中揭开了帷幕，一样在高楼之上，偶有大风涌起。
楼顶的空处摆上了几层红白色的幕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以及一瓶瓶的美酒，而凌尘、慕灵汐，萧空、沧雅就围着这幕布席地而坐。伴随着手机里的音乐悠扬响起，这场跨越两个世界之人的晚会也终于是开启。
“凌尘兄，别来无恙。”萧空哈哈一笑，举起酒杯对着凌尘说道，“那场大战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但我相信是你，所以才能拿下胜利。”
“这一杯，我敬你的。”
凌尘闻言，也是给自己斟满一杯，与萧空对饮而尽。
“萧兄，最近小日子过的不错噢，这样我也算放心了”
可不是，这段时间不见，本来不食人间烟火，冷若冰霜的沧雅看上去都灵动了几分，虽然后者目前正有些羞涩地低头小口吃着东西，对着两个大男人的豪言壮语装作听不见一般。
其实，也能理解，萧空与沧雅的感情确认得本来就晚，后续他们更是登上神位作为凌尘的左膀右臂，一直在三界之间奔走处理神魔与人间的事务，缺乏足够的缓冲期去稳定两人的情感，这次表世界难得的休闲，也终于让一直沉淀的感情终于是开花结果，这也是他们喜闻乐见的事情。
“比不得你跟慕灵汐姑娘老夫老妻，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萧空闻言大喜，当即是对着凌尘挤眉弄眼，又喝了一大杯，“我干了，你随意。”
“喝醉了你今晚就睡这里吧。”就在这时，一直沉默逃避窘境的沧雅终于是开口，只是话语间却没什么好气。
慕灵汐在一旁也是嘻嘻挽过沧雅的手臂：“沧雅妹妹说得对，你们两个家伙不注意分量的话，可真就把你们丢这儿了。”
相比男生那边的不着边际地讨论着天南海北，慕灵汐和沧雅这边一直是安安静静地品尝着食物，偶尔会悄声交流，尔后眯着眼睛笑出声来。
只是，她们两个亭亭玉立在这高楼之上，本来就已是绝美的风景。
凌尘与萧空闻言也是哑然，不过两个大男人还是死要面子，不过一会又是嘻嘻哈哈着勾肩搭背在了一起，那话题真是越聊越夸张，从最近怎样度日到家庭地位，最后，萧空更是脸不红心不跳地夸下海口在家中如何调教沧雅，弄得那一瞬间凌尘感觉周围的某一方向温度都是冰冷了几分，不禁有几分汗颜。
就萧空这妻管严，喝了点酒，这牛皮可是吹的一个比一个厉害，也不知道回去沧雅会不会要他跪搓衣板……
只能说，自求多福吧，凌尘在心中默哀，带着几分感慨地拍了拍萧空的肩膀，只是在后者看来，这举动颇有几分赞赏的意味，反倒是兴致来的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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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夜也深了几分，天台上的风也大了起来，只是城市的灯火却更加绚烂，
在给慕灵汐与沧雅添加衣物之后，凌尘与萧空这才继续坐下来讨论，只是这回内容也终于是细化了许多，或许是酒精的催化作用，他们更多地谈论到生活的细节以及这段时间的感受，有时候能相视一笑，有时候却也只能苦涩沉默。
这时，音乐陡然停止，先前热闹洋溢的氛围，也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过了几许，悠扬的前奏响起，尔后便是宛若空灵吟唱的女声传来，在这高空之上伴随着大风扶摇而上，或许能期待着在某天传递给星星的耳语。
“咦，这是什么歌，我似乎没听过。”萧空顿了顿，好奇道。
“《不老梦》，我很喜欢的一位女歌手的歌曲。”凌尘笑了笑，“我很喜欢这首歌的词，伴随着独特的旋律与乐器鼓点，不怕你笑话，确实在某些时间段让我感触极深。”
“很古风的一首歌，确实像是你会喜欢的类型。”萧空笑了笑，其实在他听来，这首歌的前奏就已经很抓耳，让他也有几分心动神移的感觉。
“或许吧。”凌尘拿起杯中酒轻抿一口，眼神中有着几分思索，“其实一路走来，我们的经历何尝不是一次不会老去的梦呢，期间或许有着高潮低谷，但我们的方向一直没有变过。”
“所幸，我们今天才能够相聚于此。”
“我也是第一次听，让我来感受一下你的品味。”那边，慕灵汐拉着沧雅坐了过来，两女别有意味着打量着他们，只是眼中的光芒却不曾消散。
而也就是此时，天地间的风忽然涌起，歌曲也来到了一个高潮：
“于万人中万幸得以相逢。”
“刹那间澈净明通。”
“成为日我所向披靡的勇气和惶恐。”
“裂山海，堕苍穹。”
“爱若执炬迎风，炽烈而哀恸，诸般滋味皆在其中。”
“韶华宛转吟诵，苍凉的光荣，急景凋年情深难共…………”
歌声婉转绵长，字字入耳，只是，在不同的人耳中，或许有不同的意味。
“凌尘兄，这歌词，你不会是打算在今天借此向慕灵汐姑娘告白吧。”萧空呵呵一笑，忍不住打趣道。
凌尘闻言也是哭笑不得：“真要说告白，那也是向你们告白啊。”
“从暗金洗礼的第一天走到今天，这就是我们的流年，而你们也是我坚持下去的勇气与惶恐。”
“感情也真是让人有了铠甲，也有了软肋啊，那么多的生死抉择，时至如今我也许会感慨，但仔细想来，却不曾会后悔吧。”
“很感谢，你们能陪我走到今天。”
“这一杯，我敬你们。”
凌尘缓缓说，拿起一杯酒，再次一饮而尽。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诚然如凌尘所说，他们这一路走得太过艰辛了，所接触的事物也远超其他人，这给了他们力量的同时，也会在衙门心里默默拷打，去寻求那所谓的答案。
而凌尘的经历也决定了他内心的复杂，但无论如何，这个男孩一直都站在他们面前，竭尽一切地去为他们挡下了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我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慕灵汐姑娘这般人儿，都会被凌尘兄折服了。”萧空忽然舒出一口气来，哈哈笑道。
一旁的慕灵汐不由得微微吐舌：“可别乱说，就他这样，还要我很多时候去开导他呢。”
沧雅听的也是莞尔，其实很久很久之前，她也是这般，但是，自己能重见光明，走出那座冰雪埋藏经年往事的大山，还是多亏了凌尘的帮助。
当年看上去无心的一句诺言，竟然真让他用漫漫岁月去遵守，她自己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
“有些扫兴了，见谅，大家。”凌尘自嘲地笑了笑，“就当是我的酒后胡言。”
“今年最后一天，我们要以快乐与幸福结尾。”
歌声还在继续，只是这次，众人终于是放松下来，静静品味着歌曲之中的意义。
是否会在歌曲的某处，会与你的人生路高度重合？
“摩肩人步履匆匆，多少相遇能有始有终。”
“若要忘却年少轻狂的痛，从此分赴西东。”
“不如作蚍蜉麻衣霜染淋漓死生，恣朝暮，彀长空。”
“卸去人间妆红，我终于读懂，痴心熬尽才可倾城。”
“唯有亘古寒峰，能安葬浮生，至死不渝的一场梦……”
女声高亢的长吟响起，所有人都不由得有一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似乎有某种力量伴随着空灵的天籁，传到了各自的心中。
“天光落笔波折，岁月都干涸，只剩别离来不及说。”
“宁愿折心沐火，舍不得勘破，是你唇边夜雨清荷……”
“咚咚咚——”
“轰——”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在城市间幽幽传荡，新旧年与海上月，谷间风并肩交替，伴随着巨大的烟火在空中盛放开来，整个城市上空，昏黄的灯海，这一刹那，皆是被照亮。
凌尘心中一动，抬头看向慕灵汐的方向，后者也在看着他，明澈的双眸中倒映着他与不远处的霓虹。
火光照亮了她的侧脸，她的脸颊绝美，但是眉目却甚是温柔。
“各位……”
凌尘不可察觉地轻轻笑了笑，尔后直起身来。
“新年快乐！”
他的身影在浩瀚的穹宇以及绚烂的烟火下清晰，他的前方，众人神色皆是美好，如同他们走过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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