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症

从藏书阁回月牙池的路上，太阳悄然落下，夜幕随之降临。

不过，灵墟门内几乎每一条路上都挂有萤灯，倒也不算黑。

可萤灯到底不似寻常灯笼，光线不够亮。

对于舒南风这种患有夜盲症的人来说，着实不太友好。

但舒南风又不想把自己这点缺陷暴露在裴云霄面前，于是，只能凭感觉艰难迈步向前。

在走到一条路面不平的小径时，舒南风因看不见脚底下有一处坑洼，踩空了脚，身子重心不稳，不由往前扑倒。

“师弟，小心！”裴云霄眼疾手快，一把揽住舒南风的细腰。

本以为自己必会摔倒在地的舒南风，因为裴云霄手臂猛地一揽，一头撞进了裴云霄怀中。

鼻尖是淡淡的熏香气息，舒南风不知具体是何种香气，只知道很好闻。

“师弟，没事吧？”

舒南风头顶传来裴云霄关切的声音。

“没事。”舒南风快速从裴云霄怀里退开，“多谢师兄。”

“不用谢。”裴云霄看着舒南风笑着道，“师弟怎么走路都会摔倒？”

“我，我忘记看脚下了。”舒南风因为说谎，都有些结巴了。

裴云霄只当舒南风害羞，笑着打趣道，“师弟还真是个小孩子。”

舒南风不明白忘记看脚下和小孩子有什么关联，他想反驳自己今年年初已经年满十八，不是小孩子了，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裴云霄握住了手。

“我牵着师弟走。”裴云霄先斩后奏道，“省得师弟不小心再摔倒。”

舒南风只觉得手上好似有千斤重，让他半边身子都被压得发麻；却又似拿着个滚烫的手炉般炙热，整个人都被灼的发烫。

“师弟，不介意我牵着你吧？”裴云霄虽是问话，人却已经牵着怔怔的舒南风往前走。

好似笃定舒南风不会甩开他，更不会说介意。

果然，舒南风像裴云霄预料的一样，乖乖跟着他走，也乖乖的回答了他，“不会的。”

“那就好。”裴云霄故作放心地说。

两人手牵着手往前走，直到穿过小径，又走过一条蜿蜒的石子路，最后达到月牙池附近。

月牙池附近挂着好些烛灯，比萤灯要亮上许多。

再加上悬挂的烛灯密集，月牙池被照亮的如同白昼。

而这一切，正是因为舒南风夜盲症的原因，他师父摇光长老才布置了这些。

“没想到摇光长老这么有情趣，月牙池挂着的烛灯映在月牙池水面上，倒是一道不可多得的景致。”裴云霄不知其中缘故，只当摇光长老是为了美观。

舒南风不想告诉裴云霄自己有夜盲症，只得顺着裴云霄的话，轻声“嗯”了下。

“好了，师弟到地方了，我也该回去了。”裴云霄松开舒南风的手。

舒南风在裴云霄放开他手的那一刻，突然心里有一丝空落落的感觉。

舒南风把心里的异常情绪，归于他是暗自松了口气原因。

毕竟，一路被裴云霄牵着时，他真的很紧张，紧张的都没有说过什么话，就已经唇干舌燥了。

“师兄，谢谢你送我回来。”舒南风下意识舔了下干燥嘴唇。

“师弟这一天对我说了好些谢谢，我希望下次，我们之间不用再有那么多的道谢。”裴云霄温柔地说道。

“我，我知道了。”舒南风点头。

“还有，也不要对我紧张。”裴云霄早就看出舒南风的紧张，可他却一直没松开过舒南风的手。

舒南风惊讶地抬眸，却正好撞进裴云霄那双温柔的眼眸中。

“我初见你时，背你上山，也没见你紧张成这样。”裴云霄笑着说，“只是牵个手，师弟紧张的嘴唇都干了。”

不是初见，只不过你忘了，舒南风在心里反驳，嘴上却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没和人牵过手。”

“我也没有和别人牵过手。“裴云霄唇角勾起，微微倾身向前，靠近舒南风道，“师弟，你也是和我牵手的第一人。”

舒南风顿时红了脸颊，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与裴云霄的距离。

“呲，好了不逗你了。”裴云霄笑出声来，收回身子，“我走了，明日未时，我们藏书阁见。”

“嗯，师兄，明日见。”舒南风红着脸道。

裴云霄笑着冲舒南风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舒南风站在原地，直到看着裴云霄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往月牙池方向走去。

等进到月牙雅居中，舒南风看到了在院子里等他的师父摇光长老。

“师尊。”舒南风对摇光长老俯身行弟子礼。

“回来了。”摇光长老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嗯。”舒南风应道，紧接着道歉道，“师尊，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摇光长老知道舒南风患的夜盲症对于灵墟门夜里挂的萤灯根本看不清，因此在灵墟门内的晚上，基本上不许他外出走动。

这也是舒南风之前为何没有答应裴云霄一起去吃饭的原因，就是怕回来晚了，摇光长老会不高兴。

摇光长老一双眸子上下打量了舒南风一番，才道，“没有摔倒吧？”

“弟子没有，是少主护送我回来的。”舒南风答道。

“他知道你夜盲症的事情了？”摇光长老蹙眉问。

“不知道，弟子没有告诉他。”舒南风忙说。

摇光长老眉心舒展开，“不知道就好。南风，你夜盲症一事最好不要让灵墟门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少主。”

“弟子谨记师尊之命。”舒南风不知师父为何刻意强调不能告诉裴云霄，但他本也不打算告诉他。

“以后切记晚上不可与他待在一处。”摇光长老接着道。

舒南风想到明天和裴云霄的约定，不由道，“可是师尊，少主约我明日接着去藏书阁。”

“那就尽量早回来，实在像今日这般晚，也要隐藏好夜盲症一事。”摇光长老说。

“弟子知道了。”舒南风应道。

“好了，下去歇息吧。”摇光长老挥了挥手。

“是，弟子告退。”舒南风对摇光长老规规矩矩行了礼后，离开了月牙雅居往月牙池的弟子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