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靠魏无羡，你怎么了？！”江澄见魏无羡一早醒来顶着个黑眼圈，眉头紧皱道，“你晚上是去调戏姑娘然后被打了吗？”

“去去去，你滚！我只是没睡好而已！”魏无羡嫌弃地看了眼江澄道。

“也是，就你这作息时间，呵呵……”江澄没有怀疑什么，就只是提醒魏无羡赶紧去上课，迟到的话也会被蓝启仁罚的。魏无羡草草地应和了一声，管自己先去溜达了，反正离上课还有好一会儿。他的确昨晚没有睡好，因为闭眼就会想到蓝忘机那张脸，直接吓得他睡都不敢睡，一晚上一直在研究和思考“喜欢”是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师姐江厌离喜欢兰陵金氏的金子轩，而且从小两个人就有婚约，所以他曾经就问过江厌离：“师姐，你为什么喜欢那只金孔雀啊，他根本配不上你！”江厌离当时只是笑了一笑，道：“阿羡，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那师姐，人为什么会喜欢另一个人啊？”魏无羡托着腮帮子问道。

“怎么了阿羡，你这是喜欢谁了嘛？”江厌离道。

“没有~我不会喜欢任何一个人的。即使喜欢也不要太喜欢，这不是往脖子上套犁栓缰嘛！”魏无羡向江厌离道。

江厌离听到这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傻羡羡，以后你就会明白啦。”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不能“为情所困”了，必须有所行动，自己一定要明白对于蓝忘机当真是那种心思？！！看时间差不多了，魏无羡便去兰室了。

“魏兄！这里！”魏无羡向声源处看去，是聂怀桑！他是跟魏无羡还有江澄一个寝室的，昨天聊的甚是欢快，于是成为了好朋友。“聂兄！”魏无羡坐在了聂怀桑的前面，江澄坐在聂怀桑的左边。魏无羡跟世家子弟们很快打闹到一起，笑着笑着看见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蓝忘机！他竟然坐在聂怀桑的右边？！

“蓝湛！”魏无羡马上蹭到蓝忘机的身边去，但是蓝忘机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魏无羡盯着蓝忘机，心道：真是个小古板，但是蓝湛真的长得好好看！晚上可能还看不大清，现在这么一看也就比自己好看一点点吧，欸嘿嘿……

“魏无羡，你在干什么！快坐好要上课了！”江澄的声音直接把魏无羡的思绪拉回现实。“知道了知道了，蓝湛，我先走啦。”魏无羡赶紧坐会自己的位置上，这时一个既高且瘦，腰杆笔直，蓄着长长的黑山羊须的人走了进来。魏无羡猜都不用猜，这肯定是蓝启仁。

接下来对于蓝启仁讲得那些家规与知识，魏无羡听着是连打哈欠，本来昨日就没有休息好，魏无羡眼皮是越来越重。可他用余光看见蓝忘机：神情是绝非作伪的专注和严肃。蓝湛的侧脸好好看，魏无羡看着这样的蓝忘机，嘴角不禁勾出一丝微笑。

忽然，前方蓝启仁把卷轴一摔，冷笑道：“刻在石壁上，没有人看。所以我才一条一条复述一次，看看还有谁借口不知道而犯禁。既然这样也有人心不在焉。那好，我便讲些别的。”

虽说这句话安在这间兰室里所有人头上都说得通，但魏无羡直觉这是针对他的警告。果然，蓝启仁道：“魏婴。”

魏无羡道：“在。”

“我问你，妖魔鬼怪，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魏无羡笑道：“不是。”

“为何不是？如何区分？”

“妖者非人之活物所化；魔者生人所化；鬼者死者所化；怪者非人之死物所化。”

“‘妖’与‘怪’极易混淆，举例区分？”

“好说。”魏无羡指兰室外的郁郁碧树，道：“臂如一颗活树，沾染书香之气百年，修炼成精，化出意识，作祟扰人，此为‘妖’。若我拿了一把板斧，拦腰砍断只剩个死树墩儿，它再修炼成精，此为‘怪’。”

“清河聂氏先祖所操何业？”

“屠夫。”

“兰陵金氏家徽为白牡丹，是哪一品白牡丹？”

“金星雪浪。”

“修真界兴家族而衰门派第一人为何者？”

“岐山温氏先祖，温卯。”

魏无羡这些知识在莲花坞的时候就倒背如流了，所以这些问题根本难不住他。他知道这个蓝老头肯定是冲着自己来，见蓝启仁又道：“身为云梦江氏子弟，这些早都该耳熟能详倒背如流，答对了也没什么好得意的。我再问你，今有一刽子手，父母妻儿俱全，生前斩首者逾百人。横死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何如？”

这次魏无羡却没有立刻答出，旁人只当他犯了难，均有些坐立不安。蓝启仁呵斥道：“看他干什么，你们也给我想。不准翻书！”哼，也不过如此！

蓝启仁见魏无羡半晌不答，只是若有所思，道：“忘机，你告诉他，何如。”哦吼，还让蓝忘机回答啊，这是什么意思啊！

蓝忘机只是颔首示礼，淡声道：“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先以父母妻儿感之念之，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不灵，则镇压；罪大恶极，怨气不散，则斩草除根，不容其存。玄门行事，当谨遵此序，不得有误。”

魏无羡这时却道：“我有疑！”

蓝启仁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道：“讲。”

魏无羡道：“虽说是以‘度化’为第一，但‘度化’往往是不可能的。‘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说来容易，若这执念是得一件新衣裳倒也好说，但若是要杀人满门报仇雪恨，该怎么办？

蓝忘机道：“故以度化为主，镇压为辅，必要则灭绝。”

魏无羡微微一笑，道：“暴殄天物。”顿了顿，方道：“我方才并非不知道这个答案，只是在考虑第四条道路。”

蓝启仁道：“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第四条。”

魏无羡道：“这名刽子手横死，化为凶尸这是必然。既然他生前斩首者逾百人，不若掘此百人坟墓，激其怨气，结百颗头颅，与该凶尸相斗……”

蓝忘机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然而眉宇微蹙，神色甚是冷淡。蓝启仁胡子都抖了起来，喝道：“不知天高地厚！”

兰室内众人大惊，蓝启仁霍然起身：“伏魔降妖、除鬼歼邪，为的就是度化！你不但不思度化之道，反而还要激其怨气？本末倒置，罔顾人伦！”

魏无羡道：“横竖有些东西度化无用，何不加以利用？大禹治水亦知，堵为下策，疏为上策。镇压即为堵，岂非下策……”蓝启仁一本书摔过来，他一闪错身躲开，面不改色，口里继续胡说八道：“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储于丹府，可以劈山填海为人所用。怨气又为何不能为人所用？”

蓝启仁又是一本书飞来，厉声道：“那我再问你！你如何保证这些怨气为你所用而不是戕害他人？”

魏无羡边躲边道：“尚未想到！”

蓝启仁大怒：“你若是想到了，仙门百家就留你不得了。滚！”

后来魏无羡真的滚了，蓝启仁气的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而蓝忘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魏无羡倒像是个无所谓的，从那之后照样每天过的快活自在。江澄在他说完那些话后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你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我警告你你以后可别走这种歪路子！”

魏无羡只是摊了摊手，道：“哎哟，我放着好好的阳光大道不走走阴沟里的独木桥干什么啊，要走早就有人走了。主要你看看那蓝老头的脸，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走走走，我们跟聂兄下馆子去！”魏无羡勾着江澄就这么走了。

在他们身后的玉兰树后边，缓缓走出一个人，眼神冷冷地盯着魏无羡搭着江澄的那只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过几天魏无羡因为在蓝启仁的随堂测试上公然传纸条作弊被抓了个现行，蓝启仁当场让他去藏书阁罚抄蓝氏家规五遍，并面壁思过一个月，由蓝忘机全程监督。魏无羡本来苦不堪言，一听有蓝忘机陪，瞬间觉得其实还很不错。

第二日，魏无羡跟江澄和聂怀桑打过招呼后屁颠屁颠地去藏书阁抄书去了。江澄、聂怀桑表示很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被罚抄还会这么开心的？！

这边的魏无羡已经到藏书阁门口了，魏无羡咽了口口水，内心又紧张又忐忑：如果蓝湛在的话我就……手不自主地打开了门，果然蓝忘机已经在里面了。“蓝，蓝湛……我们又见面了。”魏无羡竟然还结巴了，他猛地转过身尴尬到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平复好心情后他微笑着转过身，却见蓝忘机正在盯着自己看……

魏无羡也不说话了，就赶紧拿起笔抄起书来。蓝忘机有些惊讶，毕竟平时魏无羡那么闹腾，现在安静下来竟有些不太习惯了。就这么过了一个时辰，魏无羡竟然没有说一句话，蓝忘机惹不住出了声：“魏婴……”

“嗯？怎么了蓝湛？”魏无羡抬起头笑道。那微微眯起的桃花眼看得蓝忘机怔了一下。“蓝湛，你怎么了？”魏无羡看蓝忘机又不说话了，自己问道。

“你……无事吧？”蓝忘机道。

“嗯？我没事啊。”魏无羡道。

又是一片沉寂。

接下来的时间，魏无羡跟蓝忘机一直没说过几句话，以至于本来魏无羡应该一个月就抄完的家规，半个月都不到就抄完了。其实魏无羡一直在观察蓝忘机，他也看清自己的内心了：他的确是喜欢蓝忘机的。但是他怕自己什么也没做突然跟蓝忘机说“我喜欢你”似乎太唐突了会把他吓到的。所以魏无羡赶紧抄完家规剩下还有半个月所谓的“面壁思过“，他就打算进行“实战演练”！

只见他对着抄完最后一遍的最后一个字后，向蓝忘机道：“蓝湛，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