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妮的遭遇

作者:辛玉明

地点，山西汾河边某村。

　　夜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村民们大部分都以进入梦乡，远处还有几处昏暗的灯光显得像星星一样或明或暗。村头不时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狗叫声。这年头人都吃不饱，狗哪里还有力气叫呢？到是远处汾河的流水声听着有点清脆有力。打破这夜的寂静，显的有点乡村的气息。天气也开始变得暖和了。

　　明天是李家二妮出嫁的日子。李家应该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可李老伯却没有半点笑容，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阴沉，严肃。眼睛忧愁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老伴。

　　“听说二妮婆婆很叼蛮。咱二妮的脾气这么认性。在家里面从来没有受过气。我真担心到人家家受气啊！”李老伯终于对李老太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唉！”李老太长叹一声！“认命吧，就咱们家这成份也只能这样了！学不让上了，二妮今年也二十一岁了！人家是贫农出身，能够跟咱家接亲已经不错了！再说男人看着挺老实的。二妮应该不会受罪的？”

　　李家是这个村里的大户。上辈是地主，原来在村里有点势力，到李老伯这辈其实也就是一般人了，李老伯有点文化，在村里学校教书，由于上辈的原因。评个富农，就是因为这个，在村里低人一等，几个孩子也没有上高中，干什么都得靠边站。

　　这时的二妮也没有一丝的兴奋，这门亲事二妮本来就不太满意，二妮是一个活泼好动，认性勤快，聪明好学。性格倔强而且漂亮大方的女人，本来是有大抱负，大理想的，又受爹娘的宠爱在家没有受过一丁点气，可却偏偏生到这个年代，家庭又是富农，一切美好的愿望都成为泡影了，一气之下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夜依旧很黑，狗叫声也陆续停下来了，除了村头二妮家的灯还有一点微弱的红光，其他人已经彻底的进入梦乡了！只是汾河的水流声却更加清脆响亮了！

　　天蒙蒙亮了。村民们也陆续起来，广播里也开始唱起了伟大领袖***指引我们向前进嘹亮宏伟的歌声。人们相互的问后声，脚步声，鸡叫声，驴叫声，狗叫声！羊叫声隐约还能听到谁家拉风箱的声音都陆续的多了起来。空中也陆续的升起了袅袅炊烟，一派乡村生活变奏曲，美妙而形像地演奏起来了！

　　这时，空中传来两声清脆的麻炮声，忽然把人们的目光引向了李老伯家，

　　就这样，二妮在人们的议论声中骑着毛驴流着眼泪穿着那身大花棉袄不情愿地离开了生她养她二十年的父母，亲人。走向了连自己做梦都没有想到悲惨人生。

1976年，注定是一个多事之年，也是一个大悲之年。新年刚过没几天，广播里传来了低沉而凄凉，缓慢而严肃的声音：周总理逝世了，这给全国人民带来沉痛打击，这时的二妮正怀孕几个月，跟其他人一样她也悲伤难过，可该干活还得干活，该下地还得下地，一个怀孕的女人本来就干不了多少活，挣不了几个工分，回家还得受婆婆使换，稍微有点待慢婆婆就不给好脸色，自己男人又不下着自己，生活又不好，她的身体状况心里状况都不太好，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二妮的男人二十四岁，个头不高，有点干瘦，文化不高，不爱说话，老实巴交，也肯吃苦，用农民本色来形容他在好不过了。平时不怎么理发，显的有点老，胡子拉碴黑不溜秋的。别人说话他不一定听，但他娘的话那就是圣旨，什么都听。

　　婆婆是个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头上时长裹条粉色的毛巾，说话阴阳怪气，个头不高，身体干瘦，叼蛮霸道。不好相处，因为男人是大队的干部，在村有点自高自大看不起人。村里人也不待见她。可家里人都怕他。二妮男人更是听话。二妮公公也重男轻女，自从二妮嫁到他家就没有人给过二妮好脸色。

　　二妮天天晚上在被窝里面默默地求神灵保佑一定要生个儿子，只有生儿子可能才会提高她在王家的地位。否则这辈子都会活在人家的打骂声中。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沉重的希望生儿子的思想负担加上婆婆的不待见使二妮精神有点支持不住了，憔悴不堪。好在临进产期，二妮也不敢想那么多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幸福自豪的时刻，可偏偏就在这个用生命对换生命的时刻，二妮却在一声婴儿蹄哭声中听到叼蛮刻薄的婆婆恶狠狠地说出了一句这辈子都不想听到的话！

　　“连个小子都不会生，生这么个不中用能干甚？”婆婆草草地包起孩子，唬着个阴沉沉的脸匆匆下地准备离开。

　　接生的赵奶奶实在看不下去了。“王家媳妇，不管咋样，孩子总归是你儿子的吧？你怎么能走了不管呢？二妮还没有缓过来，万一出事怎么办，你赶紧给弄些红糖水喝吧！”

　　叼蛮婆婆看着赵奶奶。阴沉着脸及不情愿地给二妮端来一碗红糖水没好气地放在炕沿边上，嘴里不停地念叨：不中用，不中用。

　　这时的二妮完全没有生孩子的喜悦与自豪，甚至连刚才的剧痛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有的只是伤心难过，心情沉重，面色也越发的苍白，混身无力地躺在炕的中间。心里在骂老天爷怎么这样对我，而这时二妮的男人不但不安慰自己，却也在说着跟叼蛮婆婆一样的话，娶你有何用！连个小子都不会生。二妮的眼泪不由地流了下来。

　　二妮彻底失去了坐月子的资格，每天得不到足够的休息，吃不到有营养的东西。不但自己身体虚弱。连孩子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还要受婆婆，丈夫的白眼，心情沉重，郁闷少言，加上自己爹娘也没来看看，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啊！

　　农历五月的天稍微的暖和点了，就这样坚持了一个月，奶水是一点也没有了。孩子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面色越来越苍白，根本没有同月孩子的气色，二妮只能是看着谁家奶孩子赶紧厚着脸皮凑过去让孩子允吸两口。

　　二妮还得拖着疲惫不堪，虚弱无力的身体下地干活。

　　任性好强的二妮病了，有点自言自语，只有看见孩子心理才会好受些！可孩子跟二妮始终活在婆婆的偏见，叼难，白眼甚至打骂声中！

　　就这样一天一天坚难的过着！

　　这一年二妮不顺，国家也不顺。7月6日**委员长逝世。人们又一次感受到了悲痛万分。可二妮不但有悲痛更多的却是悲惨。

　　二妮的日子依旧没有好过。可国家却发生了更大的灾难。唐山发生7.6级大地震。死伤惨重，损失不菲。二妮心里有点欣慰。最起码我还活着。，孩子终归要长大日子终究会好过，活着就有机会。熬吧！

　　由于长期心情沉重。使得二妮有点精神恍惚！面色憔悴，萎靡不振。即使这样也没有得到恶毒婆婆的同情。还在变本加厉的折磨二妮。

　　二妮的灾难没有结束。国家的灾难同样没有结束9月9日***逝世。对中国人来说天塌了。更没有人去关注二妮的身体。所有人都在悲痛中。***逝世标志着一个时代结束了。可新的时代却没有给二妮带来新的生活。二妮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寒冷的冬天来了，预示着这个多事之年就快结束了。

　　又是一个漆黑的夜。比二妮出嫁的夜更黑，更静。更冷！

　　这次村里没有一点灯光。王家村的人全都进入梦乡了。只有两个穿着旧军大衣的陌生男子照着一个刺眼的手电筒。鬼鬼窜窜地闪进王家大院。二妮已经睡了，今晚婆婆很高兴地说要让孩子跟她一起睡觉。二妮高兴地不得了。豪不犹豫地把孩子给婆婆，自己心里美滋滋地进入了梦乡。

　　“孩子现在已经八个月了，她娘身体不好。养不了了，你们趁现在人们都睡得实沉，赶紧抱走。以后孩子有什么事情我们一概不联系。”

　　二妮婆婆对两个陌生男子低声而不安地说:

　　“这是孩子的出生日期，你们记好了，按原来说的300块，把钱放下，现在赶紧抱孩子走，她娘发现就走不了了”

　　二妮男人跟公公在门口阴沉着脸，一句话不说。只是在一口接一口的吸着汗烟，

　　其中一个陌生男人看了看孩子，只见这个孩子面色苍白，两眼紧闭，头发稀疏有点发黄，衣服黑呼呼的估计自从穿上就没有洗过，因为衣服穿的不合适，看起来像是驼背一样。真有点担心能不能活下来。骨瘦如柴连出气的声音都有点虚弱。哪里向是八个月的孩子啊！

　　两个陌生男子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挎篓里，上边盖好小被，蹑手蹑脚地闪出王家大院在夜色中急匆匆的离去！远处传过几声清脆的狗叫声。夜依旧漆黑。只能看见两个陌生男人的手电光越来越弱…………

　　天蒙蒙亮二妮就醒了！心里想婆婆一定是看着孩子可爱喜欢了，才要孩子跟她一起睡，看来以后婆婆会对我跟孩子好的。心里感觉美美的！一年多还没有这么心情好过！

　　天大亮了，腊月的天，冷的人们无心外出早上起来也是围着火炉。所以没有人知道孩子到底怎么了？

　　二妮起来赶紧跑到婆婆那里想看看孩子。公公提起扁担正准备出去挑水，看见二妮过来急匆匆地走出大门。生怕二妮看出什么。

　　二妮进屋没看见孩子:“孩子呢！这么冷的天抱哪里去了？”二妮急切地问婆婆！

　　“没了，孩子昨晚生病没了。看你身体不好！不敢告诉你。我们自己已经埋了，你也别寻了”。婆婆头也没抬，其实她比谁都心虚，她根本不敢面对二妮。她自己也清楚这件事干的根本不是人事。

　　二妮眼前一黑。摔倒地上。昏迷不醒！

　　婆婆一看也有点害怕了。赶紧喊人好不容易把二妮弄醒了！

　　二妮彻底崩溃了。披头散发冲出门去，嘴里只有一句话。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二妮疯了。这以后在王家村的街上，有一个不和谐的画面：一个女人头发凌乱衣裳破烂不堪。眼神混顿无力，蓬头垢面。疯疯癫癫，怀里抱着一个几乎没有麦皮的枕头。嘴里念念有词：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满街的跑来跑去寻找自己的孩子！可没有人知道二妮的孩子到底去了哪里？也不会有人知道二妮是怎么疯的。

二妮的病王家人根本不会去治，后来娘家二哥便悄悄地地把二妮接回娘家，从此，王家庄所有人都认为孩子死了，二妮疯跑出去也死了，也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