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浑身酸痛，无力又难受。而周围的环境都是这么温暖，舒适，晨曦被一床蚕丝被给包住了，只想要继续沉睡下去。

这么寒冷的冬天，为什么要起床呢？继续趴着，抱着被子滚着，在柔软的床上发出愉悦爽快的喊声。六芒状的雪花飘落，黏在雾气糊化的玻璃上，融化成了水珠。

好舒服的感觉。习惯性的拿出手机，打开游戏，先玩几把再起床。

没有饥饿，没有闹铃，这一切都好像是虚假的。出现了这个想法之后，手机上的闹铃震动了起来，饥饿感也如约而至，所有东西都在随着心意行事，而且很悖论。

某些事物的规则不符合常理，你注意到，它就完善；没注意到，它就一直这样存在着，你也不会感到奇怪。

这种感觉，是梦吧。

晨曦有过很多次这样的感觉，察觉到梦，然后想要醒来，可动不了，也没有身体的感觉，只能察觉到自我的意识。

强行破坏梦境后，头脑就会变得十分昏沉，而且心脏跳动的速度极快，甚至突破了两百。这种情况令晨曦惶恐不安，但后来学习了科学知识之后，这一切都变得可以接受。

其实每天深层睡觉时都在给自己洗脑，脑脊液将大脑里的血液完全排空、替代，再周期性的循环。醒不来，是因为没在应该醒来的时候醒来，动不了，也是因为脑和身体还没对接上，洗脑还没有结束。每发可感的心跳其实是左右心室一起跳动的结果，只有在梦里，在意识专注于心跳时才能分辨出两者间的短暂差异，心跳也就感觉上加快了一倍。

几乎没什么人能体会到这种感觉，因为他们的精神力太薄弱了，梦里的思想也不纯粹，只在意那些恐惧或者高兴的外在感受，没工夫探索自我。

思维脱离了身体束缚的感觉是怎样的？可以从梦中窥探，当你没有意识到自我身体存在的时候，就能体会到这种感觉。梦的逻辑都是自己限定的，你认为有引力，那就会下坠，没意识到，那漂浮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梦蝶，或者蝶梦，都是可行但短暂的。

晨曦曾经在梦里操控过自己的意识，强行突破规律的束缚，飘起来或者潜水呼吸。这些都能够做到，只是很短暂，因为精神力不够，或者说脑的运算量不足。

潜在的意识与主观意识相违背，没有经历的体验完全由大脑构思，是很占CPU的行为。

人类的大脑有限制，或者说，倾向于保持一个混乱的状态，无法高效运行，许多小巧的脑部构件阻止着潜能的发挥。

人在梦里，能够解开这种限制，但无疑是短暂的，头部会迅速的发热，无法长久运行。醒来，总是昏昏沉沉、大汗淋漓，这便是透支的代价。

晨曦按照以往的做法，运行一些没有经历过的事物，想要撑破这个梦境，但是能量体的大脑稳稳地承载了这一切。无论多么复杂的规律，多么宏大的场景，都被瞬间构建了出来，山脉海洋、天空大地、妖怪巨龙，一切有所听闻的事物都在场景中构建出模型。

可能梦中世界不存在的，就只有那些从未听闻，也无法想象的东西了。

他意识到了虚假，却没法涨破这个梦境。

这里，便是梦幻的梦幻。

我不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自己炸死的宝可梦吧？开玩笑？

我要醒来才能用自我再生啊！

真作了一个大死，应该会有人来救我的吧？这么大的坑，绝对不会看不见。

看看我，各位训练家。啊？.......

“现在报道最新消息：经过初步搜查，现场没有人幸存，只发现一只重伤的闪光比比鸟，但已经无法抢救。”

“该死。其它分队的人员都这么差劲吗？”

月间队长狠狠地锤着身旁的岩石，觉得有点心痛。这么多，这么大的一片森林，竟然一个幸存者都没有。

“队长，周围都搜查过了，什么都没有发现。”

“你确定吗？！铁甲蛹呢？藏在地里的宝可梦的呢？不可能，你再去找！”

尽管是这么说，但她的心里已经知晓了最后的结果，卡蒂狗灵敏的鼻子不得不让她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周围的队员露出了苦涩的表情，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很久，十分疲倦，尽管知道队长的心里并不好受，他们也不会去做明知没有希望的事情，这只是队长在赌气而已。

“汪！”卡蒂狗站在面前这个盆地的边缘，向着底下吼叫，距离太远，闻不到那些细微的气息。

“队长，我们真的...还要下去吗？”

这个巨大的圆球状盆地十分陡峭，并且有几十米的高度，必须借助工具，冒着滑坡的危险才能下到底下去。

“要不...算了吧。”他们已经拿望远镜在这里看了很久，地面没有发现什么大的生命痕迹，卡蒂狗也没有闻到什么较大宝可梦或人类的气息。要是真有小型宝可梦，也肯定被埋在了地下，挖掘出来的不过是尸体，还是不要去打搅，尘归尘，土归土吧。

“不可以！这么大的盆地，总有小型宝可梦藏在地里的，总会有东西活下来的！不能放弃希望，快把绳子给我，我要下去！”

月间调试着绳索装备，火急火燎地想要向下赶，被剩下的几个队员抱住，拖离了悬崖边缘。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让我下去！”

队员看着月间队长不断挣扎，不忍心再隐瞒真相，他们探索这一块区域，本来就没带什么希望。

“队长，你应该也知道，每次分给你的任务是最危险的。”

“那又怎么样？你们要见死不救吗？！这种危险曲折的地方才最可能有宝可梦存活！”

月间回忆了一下那几份带着温热，打印不久的任务资料。常青森林是她小时候来过的地方，绿草的芳香，清脆的虫鸣，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幅炼狱的模样？

这种盆地里肯定会有宝可梦幸存的，抢险手册里教过，往往那些狭窄的缝隙，或者看似最不可能有生命存活的角落才是幸存者待的地方。

尽管这块区域在爆炸点附近，但是这么大的盆地，绝对能遮挡住发散的冲击波，底下最有可能有宝可梦活下来。

“这里在地图上，是平的。”

“那也要...”月间想反驳队员的话语，但似乎得知了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

“这里是...平的？！”队员们正式的眼光让她更加确信了心里的想法，心底的吃惊再也压制不住。她为了加快救援速度，拿到资料后就急忙赶来，哪有什么时间玩手机，更别说查地图，这一切都有专门的人员负责，她的重任在于分配任务，并把最危险的中心区域承包了下来。

月间推开周围的人，抢过地图紧紧地贴在目光上，真的...是平的？！

“队长...我们还下去吗？”

沉默，月间好像脱力失魂一般，慢慢把目光扫过面前一个个灰头土脸的队员。“算了吧...都回去休息吧，责任...我担着。”

队员们也没有回话，谁的心里都不好受，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远比尘埃落定要痛苦。一行人默默收拾着器械，离开了这里。松弛的泥土在固定钉拔出后迅速崩裂，落向了谷底。晨曦唯一暴露在外的半枚三角形耳朵被彻底遮埋了起来，巨大的石块从高空落下，把这些松软的泥土完全压实。

安定，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