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无论当师尊的时好时坏，却总有那么些想要以下犯上、欺师灭祖的孽徒。
这是沈某人从那位长留上仙的意识海里醒来，唯一的念头。
所谓的师徒父子，伦理道德，与正道沧桑，也仿佛一瞬间喂了狗。
只有那所谓的天命之子的私情小爱、情深不悔、痴心妄想才是正义。
所以，为了成全他们的种种大逆不道念头，毁天灭地、死伤无数、血流成河，都成了正常逻辑。
只要不肯顺从，不能满足，就要成为罪大恶极的存在，被遗臭万年？
呵！这可真是什么世道啊！
所以，在睁眼看到所谓的十大神器被集齐，东海震动，虚洞现世时，我真的有骂娘的冲动。
“看到我平安无事的出现，小畜生感动吗？”我不顾形象的活动着手腕，指关节捏的嘎嘣脆响，脸上的表情想必也份外狰狞吧。
“师傅，您没事太好了！”那位所谓的世间最后一位神明转世，叫花千骨的孽徒激动的大喊。仿若听不到我说话一样。
呵！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了吗？
别说，帮手还不少呢。那骑着火凤装B的妖艳贱货大魔头，装模作样、装神弄鬼小白脸儿，还有所谓的人间圣皇小废物，可不都一个个的一片丹心向着她，把其他生灵都忽视了个彻彻底底？
“杀阡陌！”我眼里的杀气犹如实质，“琉夏知道你玩儿替身玩儿的这么认真，不惜损毁她用命替你打下的千年基业，也不惜以命想换，不知道会不会在地底伤心难过啊？”
“白子画，你卑鄙！”对付那爱美如命的痴人，还真是没有半点儿压力。一招飞花摘叶破了他的皮相就好。
“东方公子恨我五上仙杀你父亲，先不说其中有没有误会，你的命就能那么重要？你老子为了你就能勾结妖魔，残害无辜与仙门？你自己个什么命理自己不知道，每一次投胎都相当于报仇，何不自裁一了百了？我说的对吗？异朽君！”
话落剑如风，对着的却是曾经的五上仙之一，如今为了自己心安理得进行所谓的赎罪，将好友坑的差不多的东华上仙。
“你着魔了东华！”我淡淡开口，“就算他爹是为了救他不得已做下错事，就不是错了吗？花千骨那孽障被他引诱，违背拜师时的誓言与教诲，做下如此弃苍生于不顾，灭绝人性、惨绝人寰之事，你也觉得是应该的？就算对于当初之事，你伶不清的心怀愧疚。可苍生何辜啊？凭什么你的愧疚就要用这么多鲜血与生命来弥补？告诉我，凭什么？”
话越说越急，剑招也愈见凶猛。剑气如虹，更是一往无前的废了人丹田。
“咳！咳！终究，他的父亲罪不至死不是吗？所以，当初是我们错了。”看着人藏身斗篷，不见天日的苍白面色染了潮红，更是咳血不止，我心中潜藏的暴戾终于有了点儿得到释放的满足。
“那为何不自裁以谢罪？他不是普通孩童，世世英年早逝，却又世世不得善终，还掌握了异朽阁这样的逆天势力，你教不好的。”我叹息着丢下绣有竹纹的手绢，头也不回的离开。
“至于长留弃徒花千骨，枉顾师命与大义，无视苍生疾苦与离散，私自集结十大神器，犯下如今不可挽回的罪孽，着废去修为，消其名录，从此再也不是我白子画与长留弟子。”
随即剑光闪过，血花闪现，那孽徒也倒了下去。在那一瞬间，我心中似有不忍与迟疑闪过，又被我一念镇压。
来不及多想，也没时间看她痛哭流涕与恐惧哀嚎的样子，我向着传说中拥有洪荒之力的妖神而去。
将那见到了外面的空气便迎风而长的毛孩子封印，又抽取出他全身的力量馈赠天地，迎来一场能使万物复苏、疾病伤痛尽消的灵雨，又将那似乎懵懂无知的小孩带了出去，并宣布他会是我唯一的弟子。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他闪烁的眸光，又看见了某人哀若心死的样子，心中也有了点儿痛悔。
可那又如何？我是向来自私自利、又一意孤行的沈九啊，可不是那光风霁月，除了在徒弟上栽了诺大跟头，再也起不来的白子画。
“师傅，师傅，你要怎么罚我都行，就是不可以这样对我！”花千骨拖着血迹艰难的向我的方向爬行。
“好一个白子画，好一个冷心冷肺冷血无情的长留上仙。你可知小骨收集十大神器是为了……”异朽阁阁主东方彧卿咬牙切齿的开口。
“不要说，求求你不要说，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呀！……”花千骨也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哭求，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知道，为了救我。”我冷漠开口，“可你会让她救我吗？你只是要她犯下大错，要看我能不能理直气壮的再说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看我会不会大义灭亲罢了。如今可看到了？”
“看到了！看到了！论狠心，还是你厉害！”他冷哼一声开口。
我不想理会，如他那样已经在无尽悲惨的轮回里失去自我的人，是救不回来了。
我又何尝不是？如何能去救他？
转向花千骨的方向，我冷漠开口：“若是知道救了你，你便如此报我，当初我未必还会选择救你。”
“不是的师傅，师傅你不能这样对我，师傅！”花千骨拽着我的衣角，哭求哭求着。
“你不是我师傅，师傅是爱我的，他不会这样对我。”过了一会儿，又疯狂的摇头，如魔怔了一般。
可惜，已经被废去了修为，否则，或许能当场上演一出堕仙入魔的好戏。
“你说得对，我不是你师傅！”我伸出右手食指与大拇指，抬起他光洁的下巴。
“所以，这样楚楚可怜的样子对我没用。做错了事就得承担其后果，你是如此，我也一样。”
说完，将人甩了出去，又自爆了原身修为，将十大神器彻底销毁。
“从此，我不再是长留上仙，也不再是花千骨的师尊。如今，该补偿的已经补偿，该还的债，本座也自认还清了。不要再让我听到、看到这次这样的事情发生，否则，我不介意替天行道。”说完，祭出了夜游神大军震慑众人，之后才一步一步的，带着那没了力量的妖神离开。
我从不会小瞧任何一个普通人，因为我就是其中的特例之一。
纵使自爆修为，我也自认尚有自保之力。
所以，那被我取名“长生”的妖神之体，也自然被严格的按照君子六艺教导着。尤其注重其君子之德与自保之力的学习。
“为什么？”他问。
“存在即真理，生灵不能因其生而获罪。”我平静的回答。
“我生来便是妖神，是会危害三界苍生的存在。”他眸光闪烁，又不知不觉转向坚定。
“你那位师姐还是最后神明转世呢。可若心无慈悲与苍生，还懵懂无知的被人轻易利用，便不配为神。神大爱世人，若非如此，又与妖神何异？不过是群仗着出生跟脚为非作歹之徒罢了！”我注视着远方，语气依旧不曾有所起伏，只是思绪却不自觉的飘远。
“您会如放弃师姐一样放弃我吗？”他又犹豫了会儿开口。
“你会如她一样，明知我的底线，却又一次次的试探我的态度吗？”我冷哧一声。
他沉默！
“你会对自己口中憧憬崇敬的人产生非分之想，以爱的名义，毁他道心，求他回应自己的痴心妄想吗？”我继续追问。
“痴心妄想吗？”他呓语喃喃。
“你会因自己一厢情愿的爱欲得不到回应与满足，便拉着整个世界要挟人，逼自己所爱在苍生重任与自己之间做选择吗？”我再问。
他沉默无言。
“我不曾真的爱过，也不懂爱为何能让人变得面目全非，让人狭隘、自私、疯魔又绝望。”我追忆过往的开口，“但我听有人说过：‘爱是成全、是守护，若他真爱一个人，不仅会成全他所爱，还会替他守护他爱着的一切’。”
“有这样无私的爱吗？他就不会心痛难过的吗？”他幽幽接口。
“不知道。或许有，或许没有，也或许只是一时冲动，不能长久。”我也低头思索，“但我知道，大爱无疆，并不是要人摒弃七情六欲，而是在大是大非与私情小爱产生矛盾时，能懂得正确的取舍罢了！”
“所以，若世界顾忌到十大神器的重要性，不曾一意孤行，你会喜欢她吗？”他追问。
“不知道。就算不喜欢，也是有护她一生的责任的吧！”我努力的带入自己，那个花千骨与宁婴婴还真是有着诸多相似之处。一样的为爱痴狂，一样的不择手段、不计后果。不一样的只是所爱不同罢了。
我当女儿养大的小弟子，为了一个惯会装模作样的小白脸儿，置我于死无葬身之地。
而他护着、教着，大概也曾有过那么点儿绮思遐想的小弟子，先是一厢情愿的为他付出所有也在所不惜，又在爱而不得后要毁其所有，竟与洛冰河那小畜生有了异曲同工之妙。
呵！真不知这是怎样的孽缘！
我又如何能对这样勾起了我心中隐秘的东西，心存仁慈？
我知道，那背后被护着的人听得到我说话，也知道旁边的狼崽子为何如此多话，也本就是说给有心人听的。
至于听完她作何感想，便与我无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似我这样的人，还有何可怕、可惧、可犹豫流连？
无欲则刚，无惧则强。
也不过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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