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睛，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清秋师弟，清秋师弟？听得到我说话吗？”那是岳清源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其中的担忧明显的让人感伤。
“清秋师弟，可还好？”还是他的声音，继续问道。
也是，除了我那七哥，这整个苍穹山可还有人会为我担忧？可还有人愿意跟我相知？呵！
“快速找你们木师叔来看看，你们师尊怎么还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那个声音继续嚷嚷，眼见着失去了往日稳重成熟。
“大可不必！”我淡淡开口。
岳清源：“清秋师弟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也是，怎么这么不小心？好端端的怎么就发热了？”
“无碍！”我沉默片刻，“七哥当初究竟为何不曾去秋府救我？”
哪怕知道了答案，我还是希望能从人口中亲耳听到。也许如此，我才能真正释怀，并彻底放下过往吧？
岳清源：“……”
“也罢！”我有气无力开口，“我梦见了那年灵溪洞里飞溅的血！岳清源，你不欠我了！”
终究是不忍那人为难，他不肯说，便由我为这段少年义气画上句号吧？
“小九？”对面迟疑、疑惑的声音想起。
“不，你从来没欠过我，是我欠了你的！”我又一次开口，“岳清源，从此，小九这个称呼，不必再叫了。这个人，也不必再见了吧！”
……
我又沉吟片刻：“我会闭关一段时间，清净峰事务与弟子教导怕是无法完成了。掌门师兄出去问问他们意见，该去哪个峰，便去哪个峰吧！这清净峰便彻底关闭一段时间吧！”
岳清源：“师弟怎么了？可是弟子们不好好用功，惹你生气了？”
我：“没有！只是我自觉能力不足，力不从心而已。”
这世上还有谁能惹我生气？又有谁值得我再为其生气？嗤！
岳清源：“那没关系，峰内事务有我看着，明矾也一直处理的不错，至于弟子教导，我可以拜托柳师弟。”
我：“男弟子都送去百战峰挑一挑，剩下的打散了吧！至于女弟子，本就该仙姝峰教导。留在这清净峰，男人堆里长大，一年大似一年了，也依旧不知何为礼义廉耻、是非对错，不太合适”。
岳清源：“师弟……”
我：“我意已决，只是告知师兄而已！明日午时，我会最后关闭峰内结界，到时候留下来的，别怪我不留情面的丢出去。或死或伤，可就不干我事了。”
岳清源：“师弟何须如此？”
我：“我累了！师兄看着安排去吧！”
说完，我就旁若无人的闭上了眼睛。
可不是旁若无人？身边人气息太熟，熟到隔了空间与时间，隔了无数世界的千百年那么远，至今还能给我安全感！
呵！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呀！
沈九啊沈九，你不能再连累他了呀！
说好了，不再有瓜葛，怎么可以心软？
一次以命入剑，一次以命相救，你那一生一次的义气，还真是金贵啊！
够了！真的够了！就这样吧！
但愿此生不相见，如此便能不相欠。
但愿从此不相欠，如此便能不相怨。
但愿从来不相怨，来生不再两相见。
生生世世常如此，不复相思不生缘。
再见了，七哥。
我原谅你了！却再也无法原谅自己了！
第二天午时一到，我便准时清理了峰中人物，一个不留的扫地出门了。然后，便开启了清净峰独有的结界。
看着那茂林修竹纹样的青翠光圈逐渐向着头顶升起，最终包裹了整个山峰，我笑的空白，又漫不经心。
“沈清秋，你又发什么疯？”柳清歌暴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可他也不好强闯结界，只能不断的高声喝骂！
“沈师兄是有什么想不开吗？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不好吗？”木清芳温温润润的声音响起，如清泉一般沁人心脾。
“你要看谁不顺眼，像以前一样冷嘲热讽、针锋相对、暗中使绊子不好？怎么改玩自闭了呀？”齐清萋那位从不温柔的师妹，也满是焦躁的劝着。
还有安定峰的尚清华，万剑峰的魏清泰，以及醉仙峰、苦行峰等，想不到，有朝一日，十二峰主竟然能为我沈九而集齐，还真是荣幸之至啊！呵！
我一一环顾过去，也真的知道了何谓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从前种种，皆我心障啊！
“尚师弟呀！你向来聪明谨慎，需知与虎谋皮，终将葬身虎口呀！”看着前世悄悄跟着魔族妖人搞事情，最终也不得善终的人，我幽幽一叹，却也不好把话往明了说，只能暗示道。毕竟。一无证据，二来他也不容易，何必断人生路前程。当然，我不过随口一提，愿不愿意改，能不能最终脱身，便是他的事了。哪怕看开了，我也终究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
“沈师兄，何出此言？”尚清华装傻。
可我也不在意，只三分了然、三分警告、三分无谓、一分关切地淡淡扫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又转头对着柳清歌：“柳师弟脾气也忒暴躁了些，还是找木师弟多开些清火破障的清心丹的好！近期也别随意闭关了，真想的话，找个人始终陪你左右吧！”
我又想叹气了！毕竟，说起我与柳清歌的恩怨是非，那真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还黏糊了。嗨呀！只怕他要以为我故意咒他了吧？可我这次是真心实意，盼着他好的呀！
又扫了扫我那帮不肖徒弟，最终，只是看着明矾，这个前世受我所累，被那小畜生踹下万毒窟的可怜家伙：“你很好，只是婴婴被我宠坏了，她的心思不在你身上，强求只会适得其反、害人害己。以后，跟着柳峰主好好修炼，从前那些勾心斗角、惹是生非、排除异己的臭毛病可都改了罢！毕竟，这世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也唯有实力修为才真正只属于你，永远不会背叛你。”
完了，又对着其他人：“我是有些事想通了，或者真的钻了牛角尖出不来了。苍穹危难，我会出手。以后，便不必再来了。”
说完，也不管他们什么表情态度，便独自转身回房了。
隐隐听到外面议论纷纷的声音。
“不是说就发热而已吗？他这到底怎么了？烧坏脑子了？还是魔怔了？”
“掌门师兄昨天单独见他了，可有说什么？”
“师尊，师尊，你不要我了吗？你不是最疼婴婴的吗？”
“师尊！”
……
“都回吧！他大概做了噩梦，吓着了。”最后隐隐约约是岳掌门的声音。
呵！若只是噩梦一场，却能送我如此穿梭世界的机缘，多好！
呵呵！婴婴啊！原来你也知我最疼你呀！你怎么能够为了一个如同小倌儿一样，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的魔崽子，以自己的名节清誉诬陷我？你可知，你毁的不仅是你师尊我，这样的把柄还将是你以后无法磨灭的笑柄与污点呀？！
还有，洛冰河，小畜生！从前你叫我一声师尊，我却未能尽到为人师表的责任与义务。最终，将你养成了满腔怨恨、再无良心可言的样子。如今，你我师徒缘尽，我且看有着天魔血统的你，能长成什么熊样。
罢了，还想这些干嘛？如今这个身子，还是我原来根骨受损的样子，修为也不尽人意。还是努力修行、提高自己吧！
如此，山中无岁月，回首无人踪。等再次醒来，是被外面吵杂声与肆虐的魔气所扰。
索性，原本受损的根骨已修补，修为也终于突破金丹，达到元婴真人之境。
只是结界遮掩，天机未泄，所以不曾引来雷劫，丹田里那小小元婴，也虚的很而已。
如此正好。出去副个劫，顺便清理下碍眼的东西。
于是，我出了结界直接前往穹顶峰的方向而去。
你说虹桥已断，怎么去的？
这还不简单，夜游神会飞，还没有灵力波动的呀！
等到了穹顶峰，周围乱哄哄被魔族妖人追杀的入地无门的弟子们，渐渐向我靠拢而来，呼喝着“沈师伯来了，我们有救了”的消息。
呵！我何时如此受欢迎了？好像是原来那一世的今日吧？
我沉默不语，只是驱使着夜游神加入前往。
又驱使弟子们四散开来，防止魔人逃脱。
此时，头顶劫云密布，我也要大开杀戒了！
所以，见面不等对面魔女废话，修雅便已出鞘横扫一片。
接着，携带纯阳之力的飞花摘叶，洋洋洒洒飞出，如天女散花一般美丽梦幻，却又暗藏危险。可谓沾者必伤，碰着必死。
那魔女原本趾高气扬的气质早已不在，反而是面无血色。
“想必来的是修雅剑沈前辈吧？前辈这样一言不合就开打，未免有失风度吧？”她哆哆嗦嗦大喊，却难得的条理清晰、占据道德制高点。
可那又如何？我又不打算做道德标兵，又不想像当初那样装模作样。这便是所谓的只要我没有道德，道德便绑架不了我啊！
“呵！从来先撩者贱，敢来就得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不是吗？圣女阁下！”我冷嗤一声，手中不停，头顶的雷鸣电闪也不曾停过。
“噼啪”一声，第一道雷声炸响，我头顶发冠被劈坏，直接散落一地。
“沈师伯这是在渡雷劫？”周围有弟子呼喊。
“你疯了？不知道每多一个人，雷劫便加重一重吗？”魔女煞白着脸痛骂！
“呵！那又如何？我沈九区区一个小乞儿，生于微贱，起于微末。能得诸位陪葬，已是大赚特赚了！”我冷笑，继续挥剑杀戮。
“砰！轰隆！”第二道雷带着神火一同落下，除了我，那帮子魔族更是损失惨重。毕竟至刚至阳、至纯至净的雷火，从来都是妖魔克星啊！
“不计一切代价，撤！”魔女大喝一声，便想离开。我岂会让他们如愿？
于是，随手一挥，从魔道世界学来的金丝符成打的降落，三五成群，将那帮魔族包裹其中。
“乖乖待着，陪本座渡劫，尚有一线生机。敢破网而出，老子必挥剑斩之。”我冷厉出声。不顾自身伤势，一剑劈了一个撕开金网的大块头。
“其余人等各守一方，不得靠近。”又对着慌乱的弟子吩咐完，便盘腿坐下，专心应对接下来的雷劫。
我知道雷劫不能被打扰，否则会成倍增加。
却不曾想过如此千人渡劫的大场面，会如此漫长而难熬。
这场雷劫，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月，不仅掌门回来了，其余十一峰主，甚至包括本该出事的柳清歌都齐聚一堂，在外面焦急的等候。
魔族除了个圣女纱华铃有魔族圣物与族人的拼死守护，得以存活至今，所余不过小猫三两只，苟延残喘。
而我也早已衣衫破烂、伤痕累累。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可怕我正深陷心魔劫里，一遍又一遍重历秋府被秋剪罗折磨的岁月，被无崖子试药的日常，以及最后被小畜生送来玄肃断剑的画面。
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却总是挣不脱束缚。
难道，我今日便要身死道消了吗？
如此也好！由天道清算，便能真的恩怨两消、因果终了了。
于是，我微微一笑，从未有过的恬淡安宁。
生机一瞬尽消，青丝霜满头，红颜化枯骨。
可我如此甘心吗？此生真的无憾吗？
我对岳清源说了不欠，却未曾道过一句感激。
给尚清华、柳清歌提醒了未来，却不曾真正与同处十多年的师兄弟们好好唠唠家常、喝喝茶，也不曾真心相待过。
对于小畜生有过亏欠，却只剩恨意难消。
对明矾、婴婴，及其他弟子，也未曾好好尽过教导之责。
……
我看过别的世界里的大漠孤烟、烟雨江南，也看过小桥流水、花雨纷飞，也见过了山重重、水重重、山水重重两岸猿，也见过古刹金顶，佛光普照……
独独不曾见过生我养我的地方，四时风景，四方山水。
如此，怎能甘心？又怎么无憾？
心绪开始起伏，苍颜逐渐红润丰满。
只余满头霜发固执的披了满肩，而我也终于从梦魇中苏醒。
睁开眼的一刹那，一缕剑光闪过，彻底终结了魔头性命。
哪怕门派周围围满了仙魔两界之人。
“好一个清净峰峰主，好一个修雅剑！沈峰主真是好大的魄力，也好大的胆子呀！”这是魔族九重君的声音，也是那被我斩首的魔族圣女的亲生父亲。
“那是当然！魔君确信我不能再引一重雷劫吗？”我笑的明媚，一手玩弄着鬓发，一手执剑指向了他。端的是肆意嚣张、有恃无恐！
“放肆！你想引发仙魔战争吗？”有魔族开口。
“仙魔不两立，何曾少了摩擦与兵戈？”我笑的顽皮，微微侧头更显活泼。却又不经意的一剑，让那魔永远的免开尊口！
“这就是苍穹山待客之道？”神出鬼没的漠北君，冷冰冰的开口，却不再与我说话，而是向着掌门师兄。
“苍穹自来便重礼教涵养。有朋自远方来，自然不亦乐乎。可恶客临门，不遵守为客之道，反而以客欺主，却也是有另一套待客礼仪的。比如我现在的样子？”我接过话头，省得那老实人再费口舌跟人争论。
“从来只知修雅剑剑锋锋锐，却原来更加伶牙俐齿！”那人噎了半天道。
“那是你少见多怪！谁不知沈某人最是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我笑的更开心了！说起来，也难为各位同门了。不仅要忍我的无理取闹与坏脾气，还得为我稍后，免得名声传出去有损门派威仪。
“你！”
“可要切磋？”
“哼！”
“改天我去魔界拜访也行！毕竟，我穷呀！打坏了山门，我可赔不起。”
……
由于这次的突发事件太过于惊世骇俗，所谓的仙门大会不曾召开，自然也就没了小畜生爆种，无间地狱开启之事，之后的麻烦事也少了很多。
毕竟，任谁都看得出我状态不对，又是刚刚晋级，法力大增之时，没人会来找不自在。更没了所谓四派联审。自然也没了小畜生后期的扬名立万、仙魔霸主风光。不过，以那小子不求上进、只愿偏安的个性，怕是反而活的更加称心如意吧？
当然，声名狼藉却是依旧，毕竟，谁知道我又会提着剑去哪里发疯？
此后，我便开始了时不时魔界半月游，时不时清理一波仙魔两界垃圾，当然是证据确凿，证人证言满天飞的情况下。毕竟，舆论导向问题，这个世界再没人比我更懂。
再平日里不出门时，不是待在门派祸害师兄弟们，就是跑去仙姝峰跟小姑娘们一起编排修真界名流的私房定制话本子。其中以面若好女，却又武力值爆表的百战峰主为最，可谓CP遍布修真界。谁让他身上的这种反差萌，格外的受世人欢迎推崇呢？
为此，我们没少大打出手，却也都进步飞快。
当然，我也知道柳暝烟那丫头胆大包天的很，偷偷也编撰了我与他亲哥相爱相杀的画本子。别说，写的还蛮像那么回事？若不是本人经过一场心魔劫洗礼，决定断情绝爱，走上无情道。还真会信了她的邪也不一定！
如此，转瞬百年。我终于修至大乘，功德圆满，渡劫飞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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