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漆黑的夜色将周边景物尽数吞没,显得诡异非常.
一架颇为精致大气的马车驶进一条远离街区,崎岖狭窄的小路.
微风轻轻掀起帘子的一角,马车里的烛光映照出一个略显稚嫩,却隐隐有些俊俏雏形的侧脸.
举手投足间,贵气不凡.
真烦.
憋都要憋死了,一个个都像是老古董似的,真古板,无趣死了.
而后又张开手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脸蛋.
笑了小半天脸都笑僵了.
他不住的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在心里抱怨着.
那屁小孩儿也是,装什么小大人,我就玩他个玩具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就差没跑去跟他妈添油加醋一把鼻涕一把泪告状了.
真是的,明明都是十岁,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就不能像我一样,成熟点吗?
困死了,为什么这种家族社交妈妈不自己来.
我才不信什么小孩子之间共同话题更多之类的鬼话.
打完第三十二个哈欠,他终于忍不住探出头来——想催催赶马车的车夫再快点.
谁成想,他刚探出头来,有些不适应月光照射的亮光,眯了眯眼,就瞧见一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孩儿,动作麻利的很,眼看就要围上马车.
车夫……车夫呢!
十岁的小孩儿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登时怕的手心直冒汗,却又使劲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急急忙忙钻回马车里.
屁股还没坐定,就听见急促的马的嘶吼声,随之而来的还有马车的剧烈摇晃.
不行……不行!
马车摇晃的厉害,仿佛能够传达马的痛苦一般.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此时忽然夜风轻拂,轻轻卷起正对着他的帘子的一角,而后猛然掀开了大半.
瞳孔一瞬间放大,微微发着颤,他死死捂住嘴,害怕自己会因为恐惧而喊叫出声,他感觉到自己的牙关都在打颤,全身血液几乎都在这瞬间凉透.
他看到……看到……
在月光的映衬之下.
一个几乎和他同龄的小孩儿,正在用一把锋利的,闪着银光的匕首,一下一下,极快,极狠的宰杀着那匹用来拉车的雪白色的马.
他看见殷红的鲜血喷洒在那个人的脸上,他看见那个人缓缓抬起眼,浅灰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像是一条饥饿频死的豹子忽然发现了称心的猎物.
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醉人,或许是眼前这人的双眸太惑人.
他仅仅犹豫了一瞬就搭上了那人伸出的手.
手心交融的,沾着的血液是温热的,而那人的手却凉意翻腾,如同今夜的月光,胡乱揉碎了撒在手心上面.
“别害怕,亲爱的小少爷.”
回过神来,他就听见那人嗤笑了一声,嘲笑完他的胆怯之后出人意料的说了一句安抚他的话.
他被那人拉着走下马车.
“我不会伤害你——前提是你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交给我.”
他眸子暗了暗,眼前的人头顶月光,微微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冷冽的脸上沾着鲜血,低调的黑发仿佛都在熠熠闪光,银灰色的眼瞳仿佛目空一切,没有因杀戮染上半分情绪.
视线一转,他又看了看那人手中还在滴着血的匕首,在月光的反射下,映衬出自己惨白的脸.
事已至此,也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默念着,随即在外衣内侧摸索着.
他还眼尖的瞟到自己这个举动让站在他对面的人危险的眯了眯眼,稍稍挺直了脊背,而后转了转手中的匕首,以便它随时都能完美的掷出,击碎我的头骨,把我一击毙命.
额前一滴冷汗仿佛都要滴下来,他紧咬着下唇,紧忙掏出外衣内侧兜里的怀表递了过去.
那只刻着他的名字,能证明他是布莱克家的大少爷的过分精致的怀表.
大不了回去挨顿骂,总比白白丢了小命强.
不过,自己这是被抢劫了,妈妈担心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骂他.
不就是区区一个怀表吗?再做一个就好了.
十岁的小男孩儿也模模糊糊想过——眼前这个人会不会用这个怀表去干坏事.
不过,很令人惊讶.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去相信眼前这个人.
可能是因为他没有杀他;可能是因为这人很可能是个麻瓜.
布莱克家一直在巫师界享有盛名,但在麻瓜世界却不屑被人所知.
不过他倒是无所谓.
“sirius……black……”
“你的名字?”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抬头望了一眼.
“少年”摸着下巴,手指勾着怀表,漆黑的短发被月光笼罩,闪着淡淡银光,脸上鲜红的血迹和过于白皙的肌肤相比,形成强烈的反差感.
按理来说,好看的男生自己也见过不少.
但是像他眼前这人这般如此出众的,他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几个.
哪怕是在人堆里,第一眼看见的绝对是他.
特别是那双银灰色的,像鹰鸟一样锐利的眼睛,
在月光下闪着盈盈流光.
像是锋利复古的刀刃又像是华美精致的月光宝石.
“唔……好吧,这个看起来还蛮值钱的.”
“少年”把怀表收在口袋里,不再打量.
值钱?
他不知道麻瓜界是怎么衡量这怀表的价值的.
不过他唯一了解的是——要是将它拿到巫师界拍卖的话,大概能值个几千加隆.
“行吧,我信守承诺,你可以走了.”
“少年”气定神闲的下了“逐客令”,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叼在嘴里又拿开,用手指夹着,吐出一口烟,而后将脚边昏迷的车夫踢醒.
“我想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吧?布莱克小少爷.”
烟雾缭绕之中,他被慌不择路的仿佛避瘟神一样的中年车夫拉着转过身.
车夫的手冰凉的很,身体连同着牵着他的那只手都十分战栗.
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想到刚才牵着他的那只手,那张脸,那个人.
还……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如果不做点什么,他保准会后悔.
哪怕,哪怕只是知道个名字也好啊.
思及此,于是他转过身.
和那个人遥遥相望.
“你,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可以告诉我吗!”
他有些慌乱的想挣脱那只手,那个中年男人正试图加快带离他的速度.
就,就要看不见了!
于是他急忙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一秒,两秒.
他看着只剩下一个小点的人影最终被夜色吞没.
心也随着那个人的沉默而沉没.
也许,是没被听见吧.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可巨大的失落感依旧席卷着他.
他从小就是叛逆的,不循规蹈矩的.
所以他喜欢这种奇遇,喜欢这样有趣的人,很喜欢很喜欢.
却也很少遇到,非常非常少.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又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而后怅然若失的慢吞吞的踏上了回家的路.
也许,他还是做了让自己后悔的事.
生生停住了想要追回去的脚步……是啊,为什么要停下呢?为什么不勇敢的跑回去呢?
这可一点也不像你啊……
就在这样一个旖旎的月圆之夜.
一颗漂亮精致的月光石被投进心湖,荡漾起圈圈涟漪.
而后缓缓沉入湖底,被无数海草小心的缠绕包裹,深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