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一种持续的，稠密的无聊。并非起于生活的单调，而是在输出的落空和回音的无序。回音是无序的，枯燥且单一，和这座城市同样陈旧，个体户的精明和书香门第的酸朽糅在一起，藏匿起属于他们的气息。我开始思考那座藏书阁的主人是否阅尽了他的收藏，还是只同一个玩着字画和茶壶的个体户那样，把书真做黄金屋。他当然看不完那些书，一个兵部侍郎。就像他们，明知那盲无解，却也不愿再多翻过一章。连逃都觉得费劲。

在这潮湿静寂、远在原罪之先就已存在的天堂里，远征队的人们被最古老的回忆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们的靴子陷进雾气腾腾的油窟，砍刀斩碎猩红的百合与金黄的蝾螈。整整一个星期，他们几乎没有说话，只借着某些昆虫发出的微弱光亮，像梦游人一般穿过阴惨的世界，肺叶间满溢令人窒息的鲜血味道。 ​​​

：之前有學生問我爲什麼上課的時候要抽菸，我說因爲這次課的內容對我來說太熟練了，已經到了無聊的程度。立肘撐臉的手掌覆住半面臉，我分神去盯後方的鈡。其實很多學生提的觀點都不新，很難提供什麼思考，抽菸是爲了打發時間，如果能邊上課邊打毛衣，那可能御冬的衣服都打好了。窗外的雲隨時都有共赴黃昏的趨勢，亮橘色的光將一列學生桌上的紙頁切為晨昏。食指伴著指針齒輪閒的相互撞擊拍撲臉頰，我想總會有學生明白作為老師的良苦用心，不停地重複自己是種極大的損毀。對所有進行創作的人來說，不停重複是最令人疲憊的。

路過一片汪着的褶裙邊，再回來時就漲潮變成海。像金邊茶杯注上瑩亮的水珠，杯口點着我最喜歡的白色方房子。

外面的天氣陰沉沉，雲層厚重，溜溜在沙發上縮成一團，安靜地睡着。我一直很喜歡陰雨天氣，安靜，涼爽，敏感，所有思緒都脈絡清晰，所有平常被忽略的細節都被雨水沖刷鮮活。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便是這樣的天氣。你坐在窗邊的長椅上凝視着窗外溼漉漉的天空，我的心事也跟着你的眼神變得溼漉漉了起來。​​​

我知道有極少的人會在夏天的歌深處聽見冬的深意，更少的人在深深的海底找到天空。我暫坐在差集無人的空地，在反轉的那瞬間停留。​​​

从前，我见山是大地峻冷的脊背，见水是星象的眼泪，见雪是世纪的白象。直到见了你，我踏过土地，捧起泉水，接过下落的雪花，万物都于我有了生灵。你无需开口，就让我从虚空下坠，落地开花。

我本是个画家，画高山、画川水，后来遇见了你...你是高山为我遮挡风雨，你是川水溶我心中干涸。

一架飞机，轻盈的鸟，焚烧引擎，折断羽翼，成为零碎的坟墓。

月色斟酌下笔，山间弥漫起雾气，林间偶有半星灯火，一点两点，转瞬被秋风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