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陈澈和时念很少吵架,说时念有小孩子脾气也好,陈澈每次都是哄着来的,他最有成就感的时候是看着气鼓鼓的时念在自己面前破涕而笑的模样,很可爱。
原则上陈澈并不想让步,换言说,但凡换一个人,他都没有这样的耐心,但有的时候他也是真的觉得时念虽然已经二十多岁了,但还是有小孩子脾气。
时念不爱吃饭,能糊弄就不会好好吃饭,导致现在越来越瘦,而且当了班主任之后工作量加大,疲惫的身体却得不到该得到的营养,陈澈常常是板着脸逼着她吃饭,有的时候被时念的撒娇整不会了,索性让步一点,让她吃一点也行。
“吃饭。”
陈澈终于按耐不住,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把专心写教案的时念吓了一跳,还没等反应过来,面前的本子就被换成了还飘着热气的饭菜。
“哎呦,别闹,来不及了,就要检查了我还没写完。”
时念伸手要去抢陈澈手里的本子,被他躲开,不容置疑地看着她。
“先吃饭,我帮你写。”
时念抽搐着嘴角,摸了摸后脖颈。
“你个体育老师哪会写我的教案。”
“体育老师怎么了?我又不是不用写教案,怎么你还看不起体育老师呗?”
“嘿嘿,我哪敢啊,让我写完吧,不然组长会批评我的。”
时念双手合十,撅着嘴巴苦苦哀求着,陈澈眼瞅着就要败下阵来,还好意志力坚强,冷着脸认真地说。
“不行,你先吃饭,别的事情都不着急。”
“不要。”
这下算是杠上了,时念皱起眉头,坚决不松口。
“你不吃,那以后我也不管你了,你胃痛也别找我。”
陈澈也只是气话,想着小孩脾气的时念应该会听话吧,没想到这次居然如此倔,时念推开眼前的饭盒,咬着牙开口。
“不吃。”
“行,随便你。”
陈澈长叹了口气,像是在抑制自己的情绪,手里的本子被随意扔在桌子上,纸页翻开折放在桌子上,随着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时念呆坐着,手指在颤抖。
是不是,做错了?
整个晚上,时念的心情都沉到了低谷,还有晚自习要上,只能强制自己保持镇定,收拾好心情给学生们讲课。
可偏偏今天晚上跟中了邪一样,学生一个比一个不听话,上课频繁讲话玩闹,时念管了几次没有成效,声音却越来越大,放肆的笑声越来越肆虐,时念快要忍不了了,她把书狠狠地扔向讲桌,突如其来的巨大碰击声音使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我不知道咱班同学最近是怎么了,期末了,你们的高一马上就要结束了,可是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脸上全是无所谓,想想最近,打架,玩闹,惹祸,现在上课不听课,睡觉,吃东西,讲话,谁都说十六班的学生是块硬骨头,啃不下来,我还和他们争辩呢,十六班的学生有情有义,是一个个鲜亮的小孩,会有出息的,可是你们呢?频繁让我说出去的话像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我脸上。”
这段话时念断断续续地说出来的,磕磕绊绊的,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咬着嘴唇,忍住眼泪不要哭。
“抱歉,我今天情绪不太好,你们最近是真的很不让我省心,听课你们也听不进去,自习吧。”
时念顶着全班同学的目光坐下,翻开书本,带起一阵风,眼泪被刮掉,她伏在桌子上,咬着牙根不让自己发出哭声,努力抑制着,脑袋里仿佛有拳头一下一下地击打,突突地作痛,有种感觉像是顶到了风口浪尖,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可以爆发。
但不可以,她在学校,她是一名老师,上班时间,不允许。
有学生胆大地站起来察看时念的情况,看出来时念在哭,一个个的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干瞪眼不知道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儿,时念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胃从开始的隐隐作痛变得尖锐,难忍,她咽了咽口水,果真让陈澈说对了,胃痛的话,不会有人管了吧。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坐起来,又被剧烈席卷而来的疼痛打趴下,大热天的开始冒冷汗,皮肤表面是热的难耐,身体却开始冷得发抖。
痛的她皱起眉头,胡越洋拿着书小心翼翼地走到时念身边,看到时念的难受样,他不知所措地向讲台下的同学们求助,同学们眼神暗示,让他关心关心。
“那个…小时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你要问题?”
时念捂着胃,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你这也不像没事的样啊,胃痛吗?不然……我帮你去找陈澈老师,他今天值班来着……”
“别找他!”
几乎是喊出来的,把胡越洋吓一跳,时念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于激烈,她安定下来,皱着眉,也不想解释。
“我是说……你要没事的话就回去学习。”
“哦。”
胡越洋拿着书悻悻地走了,三步两回头的,还是不放心,这不还没五分钟,身边的同学就撺掇他。
“哎,老胡,你看小时老师都疼得冒冷汗了,你赶紧想个办法去找陈澈老师,这样下去不行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看刚才我说完以后她好像要吃了我一样,话说他俩咋了?不是挺好的吗?”
“感觉像是吵架了,我今天看到陈澈老师从英语组气冲冲地出来。”
胡越洋若有所思,最后响指一打。
“我去。”
一个箭步冲上讲台,过道同学的书都颤了颤。
“老师,我要去厕所。”
时念抬头看他一眼,他立马一副被憋着的样子,特别急地跺了跺脚,算了,随他去了,时念现在没精力管他。
“去吧。”
又一个箭步,胡越洋冲出了教室,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同学们止不住抬头看他,速度快到抬头后只看见一阵风。
“陈澈老师…陈澈老师……”
跑出来之后胡越洋还一副被憋着的样子,急得团团转,刚才去体育组,发现门没锁,可陈澈不在里面,他跑到操场上,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真是的,关键时刻找不到……”
正当他垂头丧气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被下楼的主任发现了,看到自己上课时间在外边乱逛,主任教育了他两句,他也低着头听半句丢半句的,喋喋不已的主任显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催促胡越洋赶紧回去上课,小胡的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讨好主任。
“嘿嘿,主任,您知道陈澈老师在哪吗?他今天不是值班来着嘛,我找他有点事。”
主任思索了一下,虽然不知道这小子是要做什么,但谅他也没胆犯什么错,就告诉他了。
“陈澈?在监控室吧,他今晚值班不在监控室看监控还能在哪?”
“哦,也是哈。”
小胡一拍脑袋,为自己顿悟得晚的脑袋瓜感到悲哀,谢过主任之后,他蹭蹭蹭地跑去监控室。
“报告!”
没几秒钟的功夫,陈澈板着脸开了门。
“怎么了?”
“陈澈老师……”
小胡的目光往里面撇了撇,正好能够看到主屏幕上的影像是自己班级的,而监控的焦点,显然都聚焦在讲台上半趴在讲台上的小小的身子。
“老师,小时老师胃痛,不舒服,都要坐不起来了!”
他尽量肢体语言结合,演绎地绘声绘色,脸上表情狰狞着,不知道的还以为难受的是他呢。
“哦……”
陈澈下意识向电脑屏幕上看了眼,有些漫不经心,又像是刻意为之,他的眉头拧在一块,犹豫两秒钟过后长叹一口气,从桌子上抓起一个袋子装着的小盒子。
“去看看。”
小胡同学一路向前,蹭地跑进教室,他怕被时念说教,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座位,趴在桌子上躲避着时念的目光。
“咋样?咋样?”
身边的同学回过头凑上来,急着问。
小胡同学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们安静,眼神示意讲台上让他们自己看。
陈澈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内心纠结得难受握紧了手里的东西还是狠下心走了进去,看到趴在讲台上没精打采的时念,他的眼眸颤动了一下,再也狠不下心了,走上去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盒胃药,他知道时念会胃疼,所以提前买了药。
拿了时念的杯子接了点水,把药剥好递到她面前。
“吃药。”
陈澈的声音一出,时念鼻尖一酸,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狠狠地砸在讲桌上,砸进陈澈的心里。
他见不得时念哭,可偏偏,她又爱哭。
“阿澈,我错了。”
时念哭着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一时间陈澈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无措地看了看讲台下全神贯注关注着情况的同学们,离讲台近的一个同学急得上手笔画着让陈澈抱住时念,张大嘴巴比着口型,就差亲身示范了。
陈澈缓缓地抬起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下,最后轻轻地落在时念的头顶,心疼地揉了揉,哄着说。
“小念,把药吃了。”
时念点点头,乖乖地吞下药片,可胃还是钻心的痛,陈澈看不过,提议说让她去寝室休息。
时念坚决不去,拗不过陈澈的强制性行为,他直接蹲在时念面前,手往后一抓,时念就倒伏在他背上了,走到门口,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严肃地环视了教室一圈。
“你们好好自习,不准说话。”
说着背着时念离开了教室,这群小孩果真听话的反常,没有老师看着,居然也一点声音都没有,鸦雀无声的,一个个都埋着头学习,一个个的都暗藏心事。
从教学楼到寝室,五分钟的路程,五楼的距离,操场上没有人,这段路没有目光的注视,时念感觉自己都要疼出幻觉了,三十多度的天气,陈澈的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汗珠从脸颊滑落到脖颈,他背起时念并不吃力,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颠簸。
陈澈一直都是一个很让人有安全感的人,趴在他的背上时念感觉特别安心,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比在家里睡着软软的床垫还舒服。
陈澈向宿管阿姨借了寝室,把时念安顿在一张干净的床上,静静地看着时念沉浸在梦里,因为疼痛,她止不住皱起的眉头紧锁着,被汗水打湿的刘海粘在额头前,陈澈拿纸巾擦掉时念额头前的汗水,抚平她的眉,他静止在原地,恍惚间好像过了好久好久。
那一瞬间时间静止了,夕阳的光从方块窗子斜射进屋子,悄咪咪地攀上时念的脸颊,那一缕残阳,竟如此的美好。
时念,好像是上天的孩子。
他俯下身子,温热的唇轻飘飘地,蜻蜓点水般落在她的额头上。
像是初尝禁果的少年,他红了脸,红晕一直攀岩,攀到耳根,热的不是三十多度的天气,而且这年夏日泄露的爱意。
陈澈回到教室,看到格外安静的学生们,他也很讶异,十六班的学生以最闹腾的班级闻名,今天竟然如此听话,他一坐到讲台前,身边的学生就忍不住问。
“老师,小时老师没事了吧?”
“嗯,她睡会应该就没事了。”
像是松了口气,学生们紧绷着的表情放松了下来,看到这一群半大的孩子因为担心班主任而产生的表情变化,陈澈笑了笑。
“你们这么担心她啊。”
“当然。”
“她可是我们班主任。”
“对啊对啊。”
“她跟别的老师不一样。”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回答着,直到最后一句回答吸引了陈澈的注意,他愣了下,问道。
“她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一个女生很认真地回答着。
“大概是,她的话,总能说进别人心里。”
女生的话让陈澈的内心突然平静下来,他静静地回想着,会想着关于时念的每一个瞬间,想到他那次和学生发生争执,时念赶来的第一句话,不是“为什么打架?”不是“怎么这样?”而是“你没事吧?”
她好像总能关心到点子上,她的话总是动人。
“那你们…要听话啊,别惹她生气。”
“好!”
陈澈笑了,学生们也笑了,这好像是陈澈和学生们的一个约定,一个瞒着时念的约定。
时念醒来,尖锐的痛感早就消失殆尽,以后微微疼痛残留,看着陌生的寝室,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心慌,因为她一侧脸就看到了陈澈放在床边的纸条。
“小朋友,知道错了不?好好休息我帮你看自习,下课了我去给你买饭乖乖吃哦,我会检查的哈。”
看到这里,时念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她在脑补,如果这话是陈澈亲口说出来的该多可爱啊,她一想到陈澈这个直愣愣的家伙握着笔认真地写出这么可爱的话时的可爱模样,她就好想笑,好幸福的啊。
下次,尖锐的话,嘴硬的话,不要故意说给在乎的人听了。
他们会很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