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

谁敢提他的名字？谁又敢承认，我相信他？谁感觉到，并且敢说：我不相信他？那无所不包者，无所不养者，不正是包含着又养活着你、我、他？天空不正是形成穹隆于上，大地不正是坚固地静卧于下？永恒的星辰不正是亲切回顾地升到天上？我不正是眼睛对眼睛地凝望着你，万物不正是拥向了你的头脑和心，并在永恒的秘密中或隐或显地活动于你身旁？用这一切充满你的心吧，尽管它是那么庞大，如果你完全陶醉于这种感情，你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它。管它叫幸福！叫心！叫爱！叫上帝！就这样称呼。我还没有给它起过名称！感情就是一切；名称不过是回声，是笼罩天火的烟雾。

——《浮士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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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挚友赠予之物，你难道想拱手让人？”克鲁鲁逐渐靠近林椿，高跟鞋与地板碰撞的脆响在大厅中回荡，“「帝君」的国度早就覆灭，安格斯与林椿，撇开政事，也总该剩下些别的关系，可惜他到死也没能再见你，但究竟是什么、能让安格斯宁愿向并不友善的吸血鬼透露情报，也一定要传递给你？”

“是情感。”克鲁鲁都不那么适应突然成为人生导师的自己，虽然这些大都复述安格斯的原话，他本人甚至在一个清冷的黎明造访女王的宫殿，亲手交予她《如何让林椿破防》指南，署名正是明晃晃“AUGUS”的大写字母。克鲁鲁当初还试图拒绝，但架不住像鸽子一般不停叫唤的贤者，最终还是收下。

现在看来，成果颇丰。女王接着按照上边写的说道：“安格斯想要传与你情感，为自己而行动的动机，你自认无法摆脱情感才败给「神」，但你做的事情，都只逃不开他人的愿望，”林椿蹙起眉头，这样的措辞让他隐隐觉着有些熟悉，但一时也没什么头绪。

“对林椿的思念，对「帝君」的缅想，这就是安格斯想传达的，而接收到这样感情的你，究竟会有各种打算，你爱安格斯、你爱人，却不自知，你为他们生为他们死却只当他人欲望，你陶醉于利他的满足却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悸动——林椿，你不懂得如何表达心底的情感，但现在，职责已经结束了，在这片充满苦难的大地上，你究竟要做出怎样的决定？”

“我会考虑你说的事情……在那之前，暂且忘了贤者吧，”林椿又仔细回味了一下女王的话，“把贤者给你的书扔了吧…”

林椿还是答应下来了。

克鲁鲁笑得怡悦，她将杯中鲜血饮尽：“看来你还没完全被麻痹，安格斯真是留下了不得了的东西啊。”女王打了个响指，“那么回见，林·椿·先·生，费里德，送客。”

“我不大习惯与他相处……”林椿表情复杂，哪怕过去面对非人力能敌的怪物时都不曾有这种浑身发毛的不适感，第七位始祖在恶趣味这层面上，远胜于大部分生物。“克鲁鲁·采佩西，”他话锋一转，十分郑重的开口，“感谢你的情报，贤者的石棺，我无论如何都会拿到，这是我所定之允诺，不是为了你们、或者人类，而是出于我个人的「愿望」。”

“还有……谢谢你。”这句话的声音未免太小些，不过赖于吸血鬼过于优秀的听觉，克鲁鲁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连林椿脸色逐渐变为不自然的潮红色也一起收入记忆中。

林椿用近乎落荒而逃的速度离开宫殿，费里德正靠在宫殿外的墙壁上，双手环胸，“我送您回去吧，「帝君」大人。”

绝对不想被这样的人知道名字。林椿想，就任贵族这么喊了，“不必了。”

“但是您看，如果再被家畜袭击、我可如何对女王陛下交代……”贵族露出受伤的表情，却难掩语气里的恶劣，他似乎有意怀疑帝君不符传闻的身手，猩红的瞳孔竖立，林椿感到伤口被盯得一阵发麻，下意识把伤手往后掩了掩。

方才林椿做张弓态势时未免牵扯到了，翻卷的皮肉又一次渗出点点鲜红，加之他一脸意义不明的潮红色，说是什么也没发生，林椿自己都不相信。该死的薄脸皮，他的眉头再次拧成一个“川”字。

林椿又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对于「帝君」来说未免柔软：“那就麻烦你了。”他示意贵族带路，背在身后的双手收紧肌肉，令血液自伤口漫出。

他是故意的。

在食欲本能的刺激下，费里德几乎在瞬间就意识到对方行为的含义，他回头，果不其然看见那双玉石般的眼睛被氤氲水汽充盈。再结合林椿先前的反常——「帝君」失去了力量，费里德心中浮现出这样的答案，否则绝不会用血液吸引身为第七位始祖的自己。

“遵命。”贵族心情颇好的带着少年穿梭于地下城市错综复杂的道路间，像在庭院漫步的庄园主，享受堕落而美妙的午后时光。

最终，贵族停在一栋安静的、废弃的房屋旁，这里没有女王的眼睛，没有低劣的家畜，他可以放心将少年的神性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