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林嘴角卷了卷，露出一个有点傻的笑容：“对啊，一下就做好了。嗟食堂有个小兄弟我认识，他偷偷放我进去了，没人为难。”
菲洛仰头喝了一口汤，滚烫的汤液一下灌进喉口，烫得五脏六腑都在轻颤，温暖而浓郁的味道捋平了心里几天来结起的小疙瘩。
还是有一人，会在她心意凄烦的时候为她煲上一盅热汤，然后笑着对她说，一点都不麻烦。
喝点汤暖暖胃。
暖的其实是心。
菲洛呛了一口，眼里激出了晶莹的泪花：“谢谢……”
似乎觉得自己这样白嫖了一顿不太道德，又加了一句：“……嗯……我下次也做给你吃……”
又觉得这句话说的太暧昧了，菲洛又微红着脸抢了句，“不是，我是说……哎，我的意思是……就是……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懂的，对吧？”
道林看着她，一双初初显形的桃花眼里闪烁着碎光，内里如一潭春水不盈一握，他笑着点头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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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洛整个人倚在枕头上，姿态放松，一勺一勺地往嘴里喂着汤，听道林说这几天的事。
“……总之，掌门尊主已经向修真界各大派发出告示关于追查凶手一事，虽然现在还没有回音，但我想那幕后之人手法粗糙，为掩人耳目设下的隐匿结界一下就被玹川长老破了，估计他也藏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挖出来的。”
“但有一个地方逻辑不合理，”菲洛叼着一块鸡小腿，把上面的肉一点点剥下来拆吃干净，“他既然结界这么弱，设计得漏洞百出，可见修为并不高。但水月沧澜也不是逛集市想来就来的，他能穿过昼夜潭，能突破层层的防御体系而设下僵尸攻击，与他应有的修为又是相悖的。”
道林微怔了一下：“也是，可动机呢？”
菲洛：“嗯？”
道林：“他为什么要攻击你？有什么好处？”
菲洛说：“是我们。”
道林又道：“还是说，他与你有什么怨仇，更或者，与水月沧澜有什么怨仇。”
菲洛微微抬头：“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因为我？”
道林交叠双腿：“你是水月沧澜少主，坐着天下人人眼红的位子。”
“那不一定，”菲洛嗍着鸡腿骨，像是漫不经心地道，“你还是瑞拉晋王府小王爷呢。”
“我排行第八，宇都拓有十三个儿子，你可知道他有多花心？我是个庶子，辈次还前不前后不后的，杀我对那人有什么好处？”道林苦涩地笑了笑。
“那，”菲洛如是问道，“你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没有。”道林眼皮轻轻一跳，“就算有也是凡人，何来修为一说。”
“熙熙攘攘，皆为利往。”菲洛把嘴里的骨头吐了，倏而抬头望向他，“钱在大部分地方都是通用的，不论是散修小派还是名门大派。散修小仙不必说，那些百年大派又有多少藏污纳垢了的呢？金叶子银叶子晃人眼睛，又有几个把持得住呢？人皆为利而生，世俗界修真界都是如此，不过形式不同罢了。”
道林黯然片刻，终于缓缓一笑：“师姐好见识。”
“不敢当，父亲教我的。”
菲洛半身陷在雪白的头枕中，脸色几乎与周围被褥床单一个色，肩头瘦削，眉宇间是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但却更加突出她黑黢黢的眼珠，目光漆黑锐利，令人油然生出一种不适的心理。
海德作为修真界一代大师，堂堂水月沧澜宗主，向来以悲悯天人谦和大度所闻名，水月沧澜也是各大派中最贴近世俗界百姓，甚至挨着瑞拉而建的名派奇迹。海宗师心怀天下，济难苍生谁人不知。
这么高洁伟岸的一代宗师，他唯一的、年仅十一的、换作别人都会视为掌上明珠的小女儿，此刻毫无波澜地说着些世故丑恶，而后笑道，“父亲教我的”。
这个世人眼中一生皓白的大宗师，究竟是对他亲女儿灌输了些什么，道林都不难想象海德说这些时脸上温笑的表情。
道林内心飞速闪过这些念头，一丝恶寒顺着脊柱爬上，可面上恍若没变：“师姐的意思是，修真界有修士被凡人贿赂而来行刺。可即便这样，我也绝没有这个身价能让他们出这个钱。”
“那便让他们猜去吧，不提这事了。”菲洛笑着拣了枚红枣扔进嘴里，刚才空气中有些凝固的气氛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倒是便宜了美星，她这救我看我都没少找青玄长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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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渐浓，清冷的银辉撒在青石板上，恍若细碎新雪，闪烁着初秋的凉意。月光温情地舔吻着少年的鬓发，被窗框装点的背影看上去恍若一尊冰冷优雅的雕塑，清晰但又那么不真实。
道林脚步顿了顿，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黯然片刻，又转身一步步离开。
菲洛双手扒在窗框上，看着那白点一点一点消失不见，终于呼出一口气，慢慢倚着墙滑坐在地上。
为什么父亲会说他不一般？
海德当时没有给她解释一点，只有那意味深长的半句话——这孩子不简单。
她稍稍探了探口风，不知道道林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还是城府太深，把她也绕进去了。
她又想起自己对道林说的那一席话，世间万物，皆为利往。
那我这算什么？我的利是什么？
也许，我想要的利益就是，简简单单地和他，和美星，在一起。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高大修长的人影，灯光照下，投射出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父亲，我真的好讨厌少主。
菲洛慢慢地抱紧自己，靠着冰冷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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