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2）

无主之地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在这儿若想要生存下去，脑子和蛮力总得有一样。美少女自然不可能是光靠力气的那一种啦。智慧、运气，再加一点小小的花招，一顿晚餐便得以到手。若是幸运女神眷顾，兴许明日的吃食也有着落了。

翌日，正蹲在路边大石块上思索着如何维持生活，不经意间瞧着那杂草堆旁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拍拍衣服上的灰走近了些才看清那是一个做工极其精细的人形木偶。俯身将它拾起，细细擦净才揣在怀里。

忽而有一个黝黑大汉朝这儿看了眼，饶有兴致地走来，不着痕迹后撤两步，警惕的盯着他。那人抬手指指木偶，询问价格。紧了紧抱着木偶的手，撇撇嘴道，“这只是我捡到的，不能卖！”他却又咧嘴大笑，“傻姑娘，捡到就是你的！有什么理由不能卖？”转念一想，好像的确如此。这也许是笔不错的买卖呢。

“那——你打算出多少钱？”

“五银元，怎么样？这价格很不错了！”

“嗯…好吧，成交！”

虽然不知这木偶价值多少，不过可是从来没见过五银元之多的钱币呢。这第一回就赚到这么多，运气实在太好啦！尚未来得及将木偶交出去，不料它竟突然走火，朝着不远处的一片摊位烧去。人们惊叫着扑灭火焰。糟糕，闯大祸了！木偶啊，你可害惨我了。趁着混乱带着木偶偷溜出去，身后似乎有人发现了我，恍惚间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咒骂声。默默盘算着那么多摊子，怕是又要欠不少债吧。微微叹了口气，打定主意要离开这里。也确是该离开了，时间问题罢了。

日头逐渐西沉，已经听不见那些骂骂咧咧的声音了。大抵是暂时放弃了吧，毕竟他们还有烂摊子要收拾，我可不需要。天色渐晚，丝丝缕缕的夜风轻抚过发梢。搓搓有些麻木的手臂，却又不知该向哪儿去了。一时间竟是有些茫然。

脑袋飞速运行，计算着剩下的力气能支撑到哪儿。忽而看见前方有一点儿光亮，便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往前走。走近一看发现那儿是一座有些破败的神女庙。也不知这人烟稀少的野路为何会建这样一座庙，平日里怕是没多少人来参拜吧。别无选择地走进去，入室即见那极美的神女石像，皓腕上还系着一条纱织。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神女像前，低声道。“我只借宿一晚。”

我盯着那纱织，好像着魔了一般，竟是伸手取了下来。而后才回过神，惊觉自己拿了神女的物什。忙虔诚拜了拜，祈求神女原谅。慌乱中抬头瞄了一眼，似乎见到石像微笑了一下。可是石像怎么会笑？疑惑仰头凝视着，却又一如初见那般，面容温柔祥和目视前方。微风带来倦意，便抖开纱织盖着，把木偶放一旁睡熟了。

曾经在无主之地锻炼出来的浅眠能力在这夜似乎失效了。睡梦中，我不再是自小于无主之地摸爬打滚苟求生路的孤女，不用挨饿受冻，也不用在冷雨之夜躲避债主。在古老安宁的小村庄里，无法看清面容的母亲温柔地将一条眼熟的纱织系我腕上。那轻纱顺着手指的方向飘扬，缠住目光所及的所有东西。踩着溪边被水湿润的软土，雀跃奔向村外的地方。

“夷光、夷光……”

有人在背后叫我。回首望去，奶白的雾气阻断了一切。看不清、看不清那边是谁！声音渐渐消失，仿佛不曾出现过。而身后，也什么都没有。

“夷光，不必回头，走你自己想走的路，这样就很好。”

当第一束阳光从穹顶洒落时，庙外枯树枝上雀跃的鸟儿唤醒了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下意识摸了摸原来放着木偶的地方。不过一晚上，它竟莫名其妙不见了！地上只剩一枚孤零零的银元。抬头再望手捧莲花的女神像，眉目温柔。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皱了皱眉决定不为难自己。瞥一眼好似缩了水般缠在腕上的轻纱，似乎还残留一丝暖意。我愣了许久。

“我想…多借住一阵子。”

俯首再像神女虔诚一拜，系紧纱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溪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