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破碎之声如期而至,这是冰凌诞生之初听到的第一个声音,这意味着她的诞生,也意味着她的终结。
冰凌双眼紧闭默默承担着这一切,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她许诺的第一个愿望便是“成为人”,她能感受悲伤与幸福,只是不愿意表达罢了。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虽然耳边传来接连不断的破碎声,可冰凌并未感受到任何痛苦。
或许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先是抹消情感,然后一点一点关闭感官,最后遁入永恒的空虚……
许久,冰凌意识到有些不对。
这破碎声是不是有点太长了?就算把她碾成粉末也不至于碎这么久吧?冰凌强压内心的些许恐惧睁开眼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她面前,一个手持武器的石像鬼正在攻击其它石像鬼,每一次武器的挥动都会让一个石像鬼破碎。
这位石像鬼似乎有自我意识,他会优先攻击最近的或者最危险的目标,同时也会细心避开冰凌以免武器伤着她。
冰凌注意到,这个石像鬼的特殊之处不仅是手持武器,就连样貌都与普通石像鬼不同。
其它石像鬼都是三指脚掌,蝙蝠翅膀,以及长角的丑陋样貌,完全就是一幅野兽的模样,而这位石像鬼更像是一个精心雕刻的骑士,身后还有六只栩栩如生的鸟翼。
随着消灭数量的不断增加,特殊石像鬼身上也不断掉落岩石碎渣,冰凌越看越觉得这个石像鬼有些眼熟。
武器上最薄弱的岩石彻底破碎,露出藏匿其中的黑色金属,这武器令人胆寒的熟悉感令冰凌回忆起了武器的主人。
正是迪亚。
死神迪亚沉默收割不断分裂再生的石像鬼,就像是一个杀人机器,看起来十分冷酷,实际上他的内心早已开始破口大骂。
内心骂了十来种不可明说的粗口后迪亚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将内心所想反应在了表面,不惜用尽力气也要骂出来。
『傻……』
『bi……』
不久前,迪亚在熔岩山脉奏响了镇魂曲,一切听到镇魂曲的生物甚至死物都被定格在了那一瞬,唯有迪亚脱离出来成为唯一清醒的人。
即将苏醒的炎魔在镇魂曲的作用下沉睡了下去,火山的灾难暂时解决了,可炎魔召唤而来的恶魔们并未随着炎魔的苏醒而离去。
相反,由于没有明确的指令,恶魔们更加追随本能的破坏,莫比乌斯学院正是其中之一。
解决火山问题后迪亚本想前往莫比乌斯学院去查看莉莉丝的情况,但遥远雪原凭空出现的巨大风雪巨人是更明显的目标。
迪亚停下所有动作,默默感受着力量的分布。
和之前一样,莉莉丝用地狱火转化为魔法子弹进行了多次射击,迪亚暂时没有感到与她的连接有什么异常。
潘多拉那边情况正常,对地狱火的使用非常均衡,想必并没有太大问题。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赛拉,她与迪亚的联系被彻底断开,迪亚最后感应到的位置正是雪原。
权衡再三,迪亚还是决定先去雪原看看情况。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雪原都是仅次于火山的关键地带,况且,这场闹剧闹得太久,也该结束了。
迪亚挥动翅膀向风雪巨人的方向前进,身上的岩浆因为迅速降温变成了石头,飞行过程中石头经过空气的打磨愈发贴合塔纳托斯的盔甲,甚至每根黑羽都变成了涂抹均匀的石羽。
变成石头骑士的迪亚防御力有没有提示不好说,反正速度降低了不少。
穿越风暴,迪亚看到巨人体内冰封了无数恶魔与石像鬼,越往里石像鬼的雕像越多,最终,迪亚在一座冰封堡垒前停了下来。
“对不起,雪弥……”
不知是命运使然还是单纯的巧合,迪亚目睹了冰凌打算牺牲自己让雪弥成长的全过程。
老实说冰凌的做法并不让他感动,相反,他还有些反胃。
就像是中二病毕业的少年发现自己的黑历史被发现一般,冰凌所做的正是迪亚曾做过的。
“蠢货……”
迪亚暗骂一声毫不迟疑地冲了上去将妄图杀死冰凌的石像鬼击碎。
无论如何,迪亚都不会让冰凌死掉,他深知活着才是受罪,幸存者背负的更是两个人的命运。
石像鬼无穷无尽,每一次被击杀都会生成两个比上一次更强大的石像鬼,看起来仿佛毫无弱点。
可惜的是,这种怪物迪亚曾遇到过类似的。
迪亚奋力挥舞镰刀,剧烈的风刃将所过之处的石像鬼连同堡垒废墟全部清空,雪弥与冰凌的小屋也同样遭了殃。
更多的石像鬼从地里爬出,它们唯一的目标就是冰凌,迪亚为它们创造出的空地反而更好的展示出了冰凌的所在位置。
迪亚这样做自然有他的用以,所有石像鬼的目光都被冰凌吸引,只有冰凌注意到迪亚已经飞到半空中俯视众魔。
漆黑的火焰从迪亚眼中迸发而出,火焰透过面具变成了更加庞大的火球。
火球在空中炸碎,化作数不清的火流星,飞到了每一个石像鬼的脑袋上。
刚开始那些石头脑袋并没有感觉到异常,它们的脑袋太厚火苗又太小,这点功夫可能只烧掉了点头皮屑。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石像鬼们愈发焦灼,一股未知的恐怖正威胁着它们。
片刻,随着迪亚收起镰刀,所有石像鬼就像约定好一般全部静止不动,哪怕迪亚面前那只石像鬼的利爪距离迪亚仅剩不到半寸都没能下得去手。
就这样,令冰凌鏖战已久的石像鬼军团被迪亚随意一招就解决了。
可是,为什么?
冰凌急切想知道答案,不仅是迪亚解决石像鬼的答案,还有为什么迪亚来得这么巧。
“你,为什么……”
迪亚把食指抵在嘴的位置上打断了冰凌的发问,示意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接着,他向上飞去,似乎还有更要紧的事需要解决。
迪亚的身影瞬间无影无踪,只留下飘落在半空中的黑色羽毛以及绑在一根羽毛上的怀表。
打开怀表,里面弹出一张小纸片:结束之后去罗茨宅邸找我。
冰凌注意到怀表还在正常运转,时针指向“0”,分针指向“10”。
圣女节,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