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眼前的景象是没有任何绿色的土地，到处是枯败的植物，恹恹的，显得格外可怜，就连天都有些昏沉，叶澜辰视线所及的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吸引了他的视线，只是那个背影更多了几分悲凉，叶澜辰不知为何心揪了一下，他走了过去。

走近了，叶澜辰的瞳孔却收缩了，那个背影正是离均，只是离均此时是一头长发落在了土地上，他的怀里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人，而那个人跟叶澜辰长得一模一样，无一差别，特别是那蓝色的眸子，不同之处便是那一头长发和那染着血的白色衣袍。

叶澜辰的第一反应，觉得这是离均的梦境。

离均紧紧抱着怀中的人，眼里是叶澜辰从未见过的绝望和悲痛。

怀中人却没有任何伤带来的痛哭，反而带着笑，那样的笑容很好看，是这凄凉环境中温暖的火光，他伸手抚过离均的眉眼，眼里是不舍和难过。

叶澜辰听到他说了一句：“均儿，别哭”

温柔似水，却带着伤痛带给他的丝丝颤音。

此刻叶澜辰脑子一阵轰鸣，像是有一道枷锁在他的脑子来回摇荡。

他说完后，眸子逐渐失去光泽，慢慢闭上了。

离均像是再也忍不住，眼泪不住地流，眼里再也没有任何一丝光芒，仿佛随怀中的人而去。

场景慢慢转换，叶澜辰耳边传来混乱的人声，随即他看见很多很多人朝着天上喊着什么，叶澜辰随着他们看的方向看去。

只见刚刚的场景中离均的怀中人此刻正在半空中，他的脚底下是血红色的阵法，那阵法的纹路，叶澜辰认出来了，那还灭魂阵，足以让一个人魂飞魄散的阵法，叶澜辰又迅速看向人群，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人，脸上带着得逞的奸笑，手里的灵力操控着阵法，而他身后也有着十几个人在加强着这个阵法。

他听到人群在喊：

“叶澜辰勾结魔族，背叛人族！”

“不得好死！”

“杀了他！拿走引月令！”

阵中人也叫叶澜辰……

只见阵中人被灭魂阵禁锢着，魂魄似乎在被拉扯着……

叶澜辰顿时想要出手，那一刹那，那些人群被一道光刃劈倒了，只见为首的人被另外一个男子用匕首威胁住了，离均的身影出现在了阵法旁，只听“砰”的一声，阵法破碎了，阵中人的身体像是气球一样轻，被离均接住了。

他听见威胁住刚刚的施阵的男子语气非常冷漠而又带着不敢置信：“诸辞，你竟然真做得出这样欺师灭祖的事！”

只听被换作诸辞的人眼神里毫不慌乱，只也冷冷地道：“我有什么错！他本来就是背叛了人族！”

“你！你忘了当初是谁救了你，收你进师门的吗？”男子怒道。

“晏笙，你当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他和离均狼狈为奸，勾结魔族，你还要帮他吗？”

晏笙脸都气白了：“你竟听那些所谓的天师的胡话！师父一心为人族，守护了人族多少年？又怎么可能与魔族勾结！”

诸辞：“我们都被他骗了，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人，引月令不就是他收了我的修为而做的么！若他不死，以后他将你害了你都还不知道！”

晏笙：“师父为何收你修为你比谁都清楚！而且引月令根本没用你一丝一毫修为！那是师父用了所有修为汇聚的！”

“你以为凭借师父的修为，连万千妖魔大军都能一人抗下，又怎么会怕了这灭魂阵，你真以为他会不知道如何解这他自己创的阵法吗！”

“因为他为了魔族不再侵扰人族，用所有修为做了引月令，却被你们这些人为了引月令而诬陷勾结魔族！不得好死的是你们！”

“诸辞，师父救你，培养你，不是让你最后临阵倒戈，倒打一耙的！你为什么当初就不死在乱剑之下！”

到最后晏笙几乎喊了出来。

而诸辞眼里却只有贪婪，没有被这些话所感染。

周围的景色慢慢消失，叶澜辰身处在一片都是白色的空间里，倏尔寂静的空间中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叶澜辰听得皱起了眉，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真是可笑”

叶澜辰并未说话，他看着眼前一片苍白，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那个身影便是诸辞，面貌完全没有改变，一如刚刚画面中的那样，叶澜辰看着贼欠揍。

诸辞：“我最讨厌你这种眼神，高高在上，完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叶澜辰嗤笑一声：“那只是你认为”

诸辞的脸色不太好：“现在的你，不过一只任我拿捏的蝼蚁，有什么资格嚣张？”

虽然那几个场景，叶澜辰并没有想清楚什么，但也知道面前这个人，绝对不是善茬。

叶澜辰：“盗走引月令的就是你吧？”

诸辞：“是我又如何”

叶澜辰：“不如何，杀了你而已”

诸辞的眼里明显得闪过了一丝丝的恐惧，但是转瞬即逝，随即又只剩下轻蔑与傲世。

诸辞：“就凭你那些符咒，杀得了我么？”

叶澜辰双手手心向上，撑在半空中，金色的灵光在他两只手里环绕着，渐渐地，就形成了一把剑的形状。

“杀不杀得了，尝过不就知道了？”

叶澜辰右手伸进金色的光芒中，随即闪过一阵刺眼的金光，整个空间都被这束光给照得金灿灿的。

他从金色光团中，拿出了一把长剑，那把剑通身闪着金光，银色的剑身，剑柄上是刻着龙的纹理，还系着蓝色的剑穗。

诸辞在看到这把剑时，表情呆愣了，眼里慢慢是惊讶，他不可置信道：“长（zhang）月剑？这把剑不是在晏笙那儿吗？他明明已经死了啊！长月剑怎么可能会……”

在诸辞自言自语时，叶澜辰根本不想知道他在低估什么，提着剑就冲了过来，叶澜辰自小天赋异禀，速度更是出奇地快，他拿着长月剑只刺向诸辞的要害，诸辞险些被贯穿腹部。

诸辞躲开这强势而致命的一剑，脸色苍白了一瞬，他自知不可能以武力敌过叶澜辰，右手出现了一团黑气，黑气中漂浮着令牌模样的东西。

引月令！

有传言，得令者得天下。

只见诸辞皱着眉，在驱使着引月令，汩汩的黑气环绕在他周围，化为数十道黑影，直冲叶澜辰而去，叶澜辰反手握住剑柄，迎了上去。

这几十道邪气，强势极了，而且根本没有实体，叶澜辰一剑挥了过去，一道银色的剑影穿梭在黑影之中，却只驱散了一些。

叶澜辰默默地后退了几步，一手挡着黑影，嘴里还嘲讽着：“不过是借着外物在这耀武扬威，嚣张些什么呢？”

诸辞眼里闪着怒火，他咬着牙，又继续驱使引月令，那些黑气更加浓郁，而它们周身的气势也更加压抑，叶澜辰将灵力附着于剑上，低声念了句什么，随即银光闪过，那些黑气瞬间被剑吸收了！

因为所释放的力量瞬间的消失，诸辞被反噬得不轻，然而他眼里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诸辞：“你怎么可能会化灵诀！”

化灵诀，此诀适用于一切灵器，前提条件是施诀者本身灵力够多，以及灵器品质要高，它的作用是可以吸收邪气化为灵器的力量，这也算是个等价交换的法诀，需要以同等的灵力吸收同等的邪气。

而化灵诀早已在那个人死后成为了永久失传的法术，除非那个人再次出现。

诸辞认定叶澜辰只是个没有记忆和力量的魂体，不可能会这种法术。

叶澜辰面色微微的苍白，竟没想到这邪气够重，长月剑吸收时，灵力如同被什么强大的吸力狠狠地往外抽，灵力损失也是必然的，但这种感觉疼也是疼的……

叶澜辰眸子里也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恢复正常：“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刚学会的”

诸辞：“……”

还真是刚刚邪气力量加强时脑子里忽然闪过的，他想都没想就用了，他压根不知道是什么法术，但潜意识里却相信这法术不会害它。

顶多就像刚刚，灵力被抽了大半，以及疼痛……

潜意识你是怎么想的，灵力都快给抽没了，面前还有个有引月令的玩意儿，叫没有害处？！——来自叶澜辰的抗议

潜意识表示非常无辜。

诸辞冷笑，不顾身上的反噬，再次驱使了引月令，这下他所驱使的 并非虚化的邪气，而是实体。

叶澜辰看到那两只鬼和一只凶兽的时候，面色冷了下来，没有召唤魔魇，那就说明还在魔魇之中，那刚刚所看，不会是离均的魇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叶澜辰就有些酸涩，离均最害怕的是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死去，难道离均是因为自己长得像跟那个人一样才救他的的么？

两鬼一兽趁着叶澜辰发愣之际扑了上来，后者灵力少了大半，又想着用黄符硬来时，忽然感觉眼前忽然闪过一黑，自己的腰身被搂住了，随即耳边传来几声鬼嚎，属于离均身上的气息环绕在鼻梁。

叶澜辰再反应过来时，抬起头，他看见了离均俊美的五官以及那深邃的紫色眸子。

离均忽而低头看他，眸里带了温柔，道：“对不起，来晚了”

叶澜辰嘟囔：“你不来我也打得过”

离均眼底忽然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不来的话，你又想胡来？”

就像受重伤的时候还想着用需要大量灵力的符咒，想把自己抽干吗？

叶澜辰不说话，又听到了来自诸辞带着恐惧的颤音：“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句话中不可置信比见到离均时还要强烈，准确来说，他能知道离均可能还活着，没有多少的惊讶，而似乎另外一个人让他不可置信与丝丝恐惧。

叶澜辰顺着前方看去，一个穿着黑紫色长袍的人吸引了他的视线，而诸辞看得也正是他。只见那个人并没有先理会诸辞，而是转过了身，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叶澜辰的瞳孔里，那张脸为何熟悉？因为与刚刚梦境中与诸辞争吵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只不过此时的晏笙眉目里是那种天生的温柔，像个儒雅的公子一样，只见晏笙向叶澜辰微微行了礼，本想说什么，却又想到了其它的，没有说话。

叶澜辰一脸懵。

诸辞又道：“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呢！我亲眼看见你魂飞魄散的啊！”

晏笙转过头轻蔑一笑，没了刚才的柔情，多了锋芒：“那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

“你真以为你那点把戏能伤得了我？大师兄”

晏笙顿了顿又道：“我岂能让一个害死师父的人夺走师父的东西？！”

诸辞低喃：“不可能……不可能！”

离均冷笑：“诸辞，你还有手段尽管使出来，奉陪到底”

诸辞忽然怒道：“你算什么东西！当年不过仗着那个人宠爱你，不然你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扫把星，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离均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丝毫不被这话给感染：“都是同样的命，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晏笙在一旁道：“师父从未偏爱过谁，他所教给我们的都是一样，只不过是你自己贪欲极盛，奢想太多！”他看向诸辞手中的引月令，“所以，把引月令交出来，我可念在同门一场——留你全尸。”

晏笙从未忘记诸辞害死师父的那一刻，也从未想过原谅他，向来温柔心善的晏笙这一次却不想怜悯诸辞。

诸辞召唤的邪祟早已被晏笙和离均解决，而反噬也使得他没法再次发挥引月令的作用，只能先逃为妙，只是面前三人却没由得他逃跑，晏笙知道诸辞武力根本不强，直接瞬移过去，将想要使用传送符逃跑的诸辞控制住了，诸辞手中的引月令滑落出去，落在了叶澜辰的脚边。

叶澜辰弯下腰去捡，碰到引月令的那一刻，引月令忽然闪起光芒，本身破碎成一点点的灵光，浮了起来，瞬间钻进了叶澜辰的脑子里，叶澜辰瞳孔猛地收缩，脑海深处一片片的记忆碎片拼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