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夏凫看着两个人在海棠树下谈闲话，看着天空砰然破碎的烟花，看着更远处打闹的宗门弟子，嘴角不知不觉渗出些苦涩。

墨燃和楚晚宁到后半夜都没了动静，夏凫才敢走近海棠树。

花树下，墨燃盖着楚晚宁的御寒斗篷，头枕着他的膝盖，陷入熟睡，楚晚宁呢，则靠着树干沉睡，睫毛垂落，随着幽风微微颤动，失了平日的冷清。

师尊会冷的。

夏凫脱下自己的御寒衣物，轻轻盖在楚晚宁身上。

他站起，一阵微风拂过，方觉得冷。

回房吧，也该睡了。

————————

第二日响午，死生之巅。

羽民按时来临，阵仗依旧。

夏凫前去送薛蒙等人，拥挤在看热闹的弟子堆中。

薛蒙、墨燃、师昧和打喷嚏的夏司逆。

夏凫无奈想道：果然还是感冒了吧。

他们即将离开时，他突然持笛飞在人群上空，向师兄和师尊拱手，起身，微笑，道：“再见。”

那四人也向他摆摆手，随后跟上羽民。

离别也不过这么一回事，道声别，摆摆手，拍拍身上灰尘，他们离开，他也上路。

夏凫回到房间，昨晚的御寒斗篷不知何时已经被送到桌上。

该走了，准备一下。

他带上一年前的背包，召出持心，手执骨笛，灵力汇聚，在空中无形划开一道口子。

第一禁术，时空生死门。

他已经偷偷练了很久，最近才终于成功。

夏凫惴惴不安地踏入这个裂缝，面前只是一阵耀眼的白光，眼前的场景便已经变了。

时空生死门关闭。

大街汽车鸣笛、人来人往。街头小巷开着店铺，里面走着零零散散的人，行人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抬头看看车辆。居民楼依旧是红棕色和灰青色，能看见阳台上挂着的些衣服，还有正在吃饭的凡间烟火气息。

因为传送在一个大楼的天台上，所以这一切看得非常清晰。

我回来了。

夏凫微微一笑，下楼。

在大街上，行人频频向他看去，甚至还有女生一脸兴奋地问他是不是在cos某些二次元人物。

他无奈之下只能点点头，和那群人合影。

他在喧嚣中寻找家的方向，迈步走去。

说不高兴，是假的，但心中更多的事忐忑。

这么久才回来，他的父母，是什么反应？

担心？气愤？平淡？

可他还没有走到小区，就看见几抹熟悉的身影。

一对夫妻和一个女孩子。

夏凫顾不得多想，立刻追上去。

他刚想喊他们，就听见他们的对话，不禁愣住了。

继父道：“今天挺冷的，不过太阳不错。”

母亲满脸笑意：“对，带女儿出来玩玩，挺舒心的。”

妹妹在前面活蹦乱跳的，时不时说上两句，逗得父母大笑。

母亲突然道：“果然女儿好啊，不像夏凫……呸，我怎么又提他。”

继父安慰道：“没事，你就是之前操心久了，他自己走的，我们不是谈过吗，就当没有过他，你也没和那个姓夏的有任何关系。”

母亲点头道：“对，一提他就想起他爸，真气人，他走了正好！”

继父道：“好了，不提他们，今天的心情不能被破坏了。”

妹妹微微偏头，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疑惑问道：“你们在谈哥哥吗？”

母亲脸上出现一丝尴尬，严肃道：“你没有哥哥。”

“可是我记得哥哥……”

“你再提我们都生气了。”

“不提了不提了，爸爸妈妈别生气嘛。”

三人逐渐走远，只留夏凫站在他们身后，伸着的手不知要放在哪里。

呆了半天，夏凫才垂下手，慢慢走到街边的木椅，坐下。

他想过最坏的结果，是他父母严厉地谴责他，甚至打他，可惜现实似乎更残忍些。

他居然完全被家庭抛弃了。

是他不努力吗？是他不礼貌吗？还是……他的亲生父亲……让他们心烦了？

眼眶泛红。

他似乎不被接纳。

他都不需要去找他的亲生父亲，因为他是第一个抛弃夏凫的人，就算不是他的意愿，夏凫也不会去找他。

十年太久了，久到可以完全抹去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中的地位。

“噗呲。”夏凫硬生生憋出一声笑，眼中泪水随之坠落。

他走到一家小理发店，道：“师傅，帮忙把头发剪短点吧。”

在异世界，夏凫已经把头发留长了，只是，他就是想剪掉。

理发师看看夏凫，笑道：“你长发刚好配一身古装啊。”

“没事，剪了吧，以后再留。”

理发师也没再说什么，和夏凫闲聊着，将他的头发处理干净。

夏凫没有现金，从背包中找出楚晚宁给的金叶子，拿出一片，道：“纯金的，不用找了。”

理发师瞪大眼睛，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这这，这不行……”

夏凫没有再说，直接出店门。

他一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到霓虹灯亮。

他终是融不进这个世界。

回去吧，回死生之巅。

那里，他之少有个位置。

——————————

华碧楠在夏凫的屋内，疑惑着。

已经半天不在了，人呢？

门突然打开，华碧楠迅速地躲到屋顶。

是夏凫。

夏凫眼中依旧微红，他没有抬头，没有四周看，只是沉声道：“出来吧，华碧楠，我知道你在。”

华碧楠跳下，还未开口问，就被他一句话堵住嘴。

“华碧楠，你不是要暗杀我吗，你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