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间池一晃神,思绪回了过来,字字不说愁,字字在道愁:“柳家自阿翁开始便没有官员,现柳家都是女眷,虽有子嗣,但都是旁系了,这能怎么办呢?这该怎么办呢”柳间池颓地打滚儿,抱怨天地
一旁唱歌的姐儿被李之初打发了出去,屋内的气氛似乎沉重了些
东面开了扇窗,听得到街上的喧杂,从窗檐上俏出一枝梨花,晨露都滑了下去,只剩满是水痕的鲜梨花
李之初躺在靠垫上,双手一抄,满不在乎道:“你何时开始愁这些了,一入仕途深似海,若能靠得其他行业而存,入仕倒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家父本为小官,到我这代就该无福于朝廷了,我如今只能靠抄写经眷替人写字赚钱,又何不讽刺呢。”
柳间池又叹一口气:“唉,这…我的心性,自知做不了大事,又亏到是长孙,本家再没有阿翁那样的人才了”
大家都明白柳间池的意思,后辈中没有人才,就如同被蝼蚁驻空的死树,面上看起来春风得意,轻轻一碰就碎了一地
相言卿拢了拢屋内的香,道:“这不是个问题,柳阿翁有自己的打算,你自然有自己的道路”
几人对饮,喝的好不文雅,话匣子打开,也顾不得学的那些礼教,净说些无稽之谈,不经之谈
天色已深,几人醉醺醺的溜出来,安逸街上的灯都掌了起来,红火火的甚是扎眼
大家站在楼前道别,柳间池一股脑蹿上马车遁走了,几人笑笑,随后李之初别过,精壮的身影消失在小巷中
相言卿又套上了那件藕色裘衣,楼外的晚风吹的他鼻尖微红
他转过身面看着章玄渊,淡道:“你先走罢,我在此处等于砚来”
章玄渊稳在原处,稍缓,逼近相言卿:“于砚许久未到,风凉,小心吹倒了,我替他将你送回宅”
相言卿笑笑,不去提年初爽约之事,只道:“罢了,我再等等”
章玄渊不听他婉拒,牵过他纤细的腕子直走马厩。
章玄渊牵过他的那匹枣红马,一脚跨去,玄色的裘衣大张
相言卿站在马前,出神的想,这马也有些年头了吧,以至于章玄渊等了半响也不见他有半分动作
章玄渊驱了一声,马儿随着走了几步,相言卿才回过神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晚些该遭骂了”
相言卿扭捏上了马,章玄渊两手绕过他牵住缰绳,头处在他侧耳,一举一动牵扯着呼吸,喷洒在他的颈子,相言卿只觉得痒
两人骑马逆在人流中,引得人观看。相言卿生的润瘦,或许这也与他早年的病症有关,但他此时偏说;“下次别再这样了,早已不是孩童,马鞍快要坐不下我们了”
章玄渊往后移了些位置,问:“还挤吗?”
相言卿只觉得他说话的热气喷在脸上很痒,便恼说:“你别说话了”
章玄渊听他似乎有些不安逸,便闭嘴了。驶出街,行人少了许多,身下的马儿也升了速度
相言卿踢了踢他的腿,提醒道:“街上不可驰马疾行!”
章玄渊不听,拐进一条黑黢黢的小巷便降了速
过了许久,他开口说了一通前后无关的话:“再过两月,我母亲将临盆了,最近府内都紧张的紧,不敢松下来”
相言卿点点头,章夫人有了胎孕这事他自然知道,为表关心,他特意一说:“那我便等着小公子的满月酒了。”
随后又好奇的问:“可想好小公子的名字了?”
章玄渊有些生硬地开口:“我提了两个,男孩就叫翰之,女孩便叫画兰”
马儿又拐了一个弯,远处出现高挂的灯笼,周围黑黢黢的,唯有那家亮起了灯
相言卿知道他题的名字不一定能选上,便逗趣道:“翰之倒是个好字,画兰嘛…?俗了”
章玄渊果然抬头向他靠拢,凝重的问:“你有更好的字?”
相言卿轻笑,叹口气;“若是个女儿家,在丞相府不得受尽宠爱?瞧你母亲的名和字,不都透着掌上明珠之意”
又接着说:“何不把画字给去了,换成念,兰字去了,换成怜”
章玄渊嘴里嘀咕:“念怜?”正想着,枣红马停下了,高挂的灯笼映的牌匾熠熠生辉,上面用粗墨写着“锦作府”三个字
相言卿溜下去,章玄渊随着说:“还是没有我的好,画兰即话兰花之君子,念怜二字虽然一直表露宠爱,可太柔了,倒生怕她丢了”
相言卿满不在乎的耸肩,转身朝府门走去。这时章玄渊又开口绊住了他的脚:“不请我进去坐坐?”
“夜已经深了,还不快些回去”相言卿回头笑道
章玄渊提马在原处踱了几圈,门内探出一个小脑袋,稍显困倦
原来是小厮,他搓搓脑袋,还没看清人便问:“何人在喧哗,去别处去”
相言卿敲敲他的脑袋,吓唬道:“挨打”
待小厮看清过后便吓坏了,脑袋抠的更凶了,忙把大门打开:“公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于砚哥哥才去不久呢,公子可见到了?”
相言卿直径入门,马上的人显然急了,只见他吩咐道:“打发人去把于砚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