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今夜

一般来说，我是不屑于在意这黑暗地穴中浮夸装饰的。

与人们印象中的地下宫殿相似，这里黑暗而冰冷，只有有心人会关注到巨大宽敞的厅室的墙壁展示着罗曼教堂般大气恢弘，具有年代感与设计特色的砖石铺陈出这里曾经的主人的荣耀，石柱间又搭建起壁龛，将本该规则的房室交叉却错落有致，如隧道盘旋复杂。

穿过主厅无法忽视的是高耸穹顶以及他保持着古老技艺的砌筑，孤独高傲的大理石王座立于中央，脚边滚落下来是象征曾经身份的沉重的旗，拱门外的螺旋阶梯不知道通向哪里，更多的是接连在一起的闭环。

在某个不引人注目的转角长廊尽头可以看到，整齐排列的书柜相当壮观，拥有一整个玩具工厂的诺斯也会感叹于这里的充盈。随处可见的泛黄卷轴整齐叠放，还有很多布满晦涩难懂的字符的精致手稿散落在石桌上，随时准备进行着什么怪异仪式。厚实的羊绒地毯伴着壁炉，跳动的火舌好像随时要把黑暗中的一切吞食干净，这是他的书房。

不得不承认，这里满足了我约三百年对知识的渴望。他从何处搜罗那些书目已经不得而知，只可惜那可怜人已经无福消受，这里的一切都属于我。

闲来无事喜欢留在这里：书籍也好，手稿也好，做任何事不过是为打发时间。

今天的注意力停留不在书里。风很大，穿过门廊发出隐约而具有节奏的音调，心思被音乐牵走。突然一阵夹杂雪花的寒风，终于还是把思绪牵了回来。

“我来了！”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明亮而欢快的笑脸，这足以让人忽视他冰冷的体温。

我望向他清澈蓝色眼睛，报以同样的微笑，转头将唱针置于唱片之上，音乐流淌在空旷的角落终于让这个地方显得不那么孤独。

他应该不会喜欢这里，我这么想。但他对这里的一切感到好奇，正如他百年不变的孩子气的脸。没有比他更美好的家伙了，我依然默默地想，不动声色地牵起他瘦削手腕带至唇边浅啄一口，眼睫下垂不去刻意看他的表情，而心里已然刻画下他无措的可爱样子。

不做多解释，便轻搂上他的腰，耐心指引着他的配合。很快，他接受了无声的邀请，在带领下与我相依。

我们随和地踩在音乐的节拍上。我的力量支撑着他，围绕着，鞋底在地毯上掠过，摩擦出一个还算漂亮的弧度。他却是僵硬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机械。他还有些羞涩，我如此想。适应舞步后就不会如此，无奈地在鬓角厮蹭，试图让他放松。他望向我，那是无尽而纯粹的，却让我对这水晶般透明的目光失了心神。

事实上他做得要比我想象中好很多。我们的双腿缠绕，又分开，身形默契地随着音乐起伏贴合。

我将他托起，旋转，修长双腿在空中走出曼妙步伐让我暗自惊叹。脚尖落地，不偏不倚扣在我的鞋边，我随他的动作屈膝，起身，勾住他的脚步，渐入佳境，从手风琴的节拍踩到人声，钢琴，然后是提琴。双腿如蛇般灵动互相交错，我感受到我们的节奏、我们融为一体，我深沉热烈的爱着这种感觉。

共舞不需要语言，我们相拥，我们了解，我们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