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

陆卓曦叹口气，安抚了认真又负责的毛毛姐几句，转回来再一张嘴，烟味儿恶作剧般钻进嗓子里，勾起一串咳嗽。

咳到要缺氧是个什么体验。就是满脸涕泪横飞面红耳赤，有出气没进气，按也按不下去的身体本能叛逆。

叶恺琪翻翻眼睛，嘴里嘟嘟囔囔“真没劲抽个烟就这么能闹腾”，起身来满屋子找烟灰缸。

怎知春和园根本不具备那个配置，最后大小姐找得不耐烦，一烟头按在一盆大观叶植物花盆里便算。

“你不是应该后天回来吗？为什么提前了？”她才想起来这一出，“生意谈完了？”

陆卓曦喝了口水压一压。

“你这不可能是专程跑来找我们的吧？就算是李嘉文及时联系了你，也不可能来得及。”

“你说得对，我本来就是打算回来的，”好容易平息了咳喘的陆卓曦掏出手机，点开她那条朋友圈，把手机调转个个儿，往她面前推了推，“主要是因为这个。”

叶恺琪斜了一眼，“喔，还以为你不会看我的朋友圈呢。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陆卓曦问：“这人是谁？”

叶恺琪一个“姚”字已经冲到嘴边，智商忽然上线，硬生生咬住了，“不是谁啊，不认识。”

“你不认识人家，人家让你坐自己的车？”

“我就摆拍一下，为什么不让？我给了钱的，他又不吃亏的。”

“摆拍这个干什么？”

“……觉得好玩就拍咯，有什么可为什么干什么的？”

叶恺琪被问得越来越心虚，索性开始撒泼耍赖，“不是，陆卓曦，你没事吧？千里迢迢跑回来就为了问我这个？有什么不能打电话发微信问的非得跑回来？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关心我？”

陆卓曦摇了摇头，“恺琪，”这荒谬的拉扯都令人发笑，“你觉得我会这么不了解你吗？”

叶恺琪冷笑，“是吗？你有多了解？”

“你别玩了——”

“我凭什么不玩？我玩什么碍你的事了吗？我不玩，你就觉得我能和你顺顺当当地结婚吗？”

“恺琪，咱们能不能不要总扯到这个话题上？”

“不能，不然咱们两个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每次都是如此。每次都要把天聊死。每次到最后，都是两个人分头负气着沉默。

这真的是一场孽缘。摆不脱，扯不断，无法圆满，更得不到善终。

“陆卓曦，我这是第一百零一次和你说，”叶恺琪说，“你放弃吧。你别管我了行不行？结婚也不过是领一张纸，早或晚也只是时间问题。你就放过我，你让我先好好玩一玩。我既然都不管你，你又何必非得管我呢？”

“恺琪，我不是在管你，我是——”

“你是担心我，对吧？你怕我被人骗，怕我被人利用；你也不是想管我，你是觉得对不起我，想补偿我，我知道啊，我都知道。那也不必非得结婚，你想补偿是吧？现在就写支票给我啊，转让产权啊，那么多事情可以做呢，陆卓曦，你干嘛非得要让我嫁给你呢？”

夜深了，不，该说是凌晨时分。长途赶来，一夜没睡，又要整理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陆卓曦感觉自己血压都高了。

他用力捏了捏眉心，想让自己精神一点。

忽然窗外咚地一声，将他惊醒。

叶恺琪也同步大叫：“啊！”

那一声厚实笃定，像是重物坠地。两人屏息静听了片刻，慢慢地有草木窸窣的声响，以及院里保安的呼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