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与舌

第十六章:眼与舌

平静到不带一丝感情，冰冷的语气又像是尘封了一个冬季的寒冰。

然而却是宛若平地突起的一道惊雷，在沐兰的耳侧炸了个天昏地暗。

沐兰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黑小虎，一步步后退，摇着头，连身体都颤抖起来。

“光是看着你我想洛虹一定不开心吧？不如我再留下他的一只耳朵，这样你们也可说话给他听。”黑小虎上前，捏住沐兰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一点点说着，“哦对了，洛虹从来不和我说话，不如我把他的舌头一并留给你好了！”

冷漠的语言，冰冷的脸，沐兰分不清他到底是谁，目前的这个男人，为什么和往日不一样？

黑小虎放开沐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阳光下散着一指寒色的冰光。

“黑小虎，你不能这么对他！”

沐兰霎时收不住自己的眼泪，只是拉住黑小虎的一只胳膊，大声喊着。

黑小虎冷冷一笑，“沐兰宫主，你该高兴的，这样每天都能看着洛虹不是很好吗？再说了，洛虹若是真的看不见了，或许会乖一点，老实一点。”

床上的洛虹打了个寒战，吐出一口血，缓缓醒来。

是个噩梦……没日没夜的噩梦，洛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这样催醒……

处处都是刀光，次次都是剑影。带给他痛苦的，是那道光，带给他折磨的，是那道光，一步步把他逼向死亡的，也是那道光。

若是洛虹可以早日放手，若是他不再拥抱那道光，或许洛虹自己也可以早日解脱。

可是，洛虹不甘心，也不舍得。纵使这份疼痛再重，黑小虎依旧是黑小虎；纵使这份苦楚再浓，洛虹爱他还是爱他。

洛虹眼前依旧是迷蒙的黑暗，丝毫没有一点其他的颜色，无尽的孤独和恐惧在他意识恢复的时候便是悄悄的攀爬上了他整个脑海。

特别是，洛虹能感应到黑小虎不在身旁，而且这里是六奇阁不是黑虎崖。

洛虹心下忽然一空，一时之间，眼中有开始有了些莹光闪闪。

无尽的黑暗，唯有一缕清雅的安神香静静守候着他，身上的绷带还没有全拆。自洛虹醒来，内里便是一阵空虚，全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费力。

随之而来的，还有深深的恐惧。

洛虹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孩子，莫说成年，连发育都还没开始多久，他和其他的孩子一样，怕黑、怕疼、怕苦、怕饿、怕孤独、怕寒冷。不过，洛虹最害怕的，还是黑小虎不理他。

丢下他一个人，不管不顾，任其自生自灭，从此两不相干，形同陌路。

洛虹真的很喜欢那个人，一直喜欢着，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一开始，在不知不觉中，他就已经堕入了那张网。

“洛虹，你醒来了？”

耳侧，窦冲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刻意掩盖了的倦意，不知在身旁守了多久。

手指轻轻搭载洛虹手腕，微微用力，洛虹的皮肤便是陷下了一个肉坑，窦冲细细的诊脉，收回手时，洛虹的腕处，留了一枚浅红色的指印。

不大不小的指印，却又完整的覆住了他的脉搏，淡淡的扣住手腕一侧，那一点手印仿佛也扣住了阎王的请帖，让那不速的邀请随着时间静静消散……

洛虹感觉自己被轻轻扶起来，软软的瘫在一人身上。洛虹听到轻轻吹气的声音，接着，便是唇边的一点温暖的湿润，还有扑鼻的米香。

“阿虹，喝点粥吧，我熬了好久的！”贺奔说着，微微掰开洛虹的嘴。

味道有点甜，又是浓稠的沾染了自己的口腔，洛虹心里悄悄一暖。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现在自己吃的根本就不是粥，那是米油！

人人都知道奔雷剑主贺奔最沉不住气，向来都是没有耐性的，但是他居然愿意熬粥，而且至少也是熬了一宿的。

然而洛虹的样子却是看得众人心里一阵酸痛难耐，莎莉更是跑了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地哭起来。

洛虹努力地吃着，费力的咽着，原本这些极其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却是绝对艰难。贺奔不得不一次次擦着洛虹的嘴角。

---即使他在怎么努力地吞咽，依旧咽的很少，喂进口中的东西，大都顺着嘴角溢出口，沿着苍白清瘦的面颊缓缓流下。

黑小虎……去找沐兰了吧……

果然，我是个多余的呢……

洛虹静静想着，心里便又是涌起了另一股酸涩，浸没了他的全身骨骼。

罢了，至少现在我什么都看不到，算是上天给我唯一的一点点安慰吧……

洛虹想着，静静阖上两眼。

他又困了……

与此同时，六奇阁山下：

黑小虎邪邪的笑着，仿佛看到了在匕首下不得不顺从听话的洛虹，强烈的满足感便是突然灌满了心脏。

“黑小虎，你就不能放过洛虹么？”

沐兰死死地拽着黑小虎的一角衣衫，泪眼朦胧的望着他，原本就倾国倾城的一张脸更是多了一份无力和脆弱，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抱着她安慰她。

不过可惜，黑小虎是个例外……或者说，现在的黑小虎是个例外……

黑小虎一脸淡漠的看着沐兰，脑海中却是两道身影的重叠，才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女人这么讨厌！

黑小虎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狭长的双眼微眯，剑眉横刺眉心，说道:“凭什么？！！”

沐兰双眸一滞，仿佛有什么要说出口，却又死死压住，继而便是沐兰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掀起一阵狂澜。

“洛虹他现在已经瞎了，哑了，看不见也说不出话了！”

黑小虎感觉心头一扯，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沉压住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