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周出差了。
忙了一天,终于在九点前回到了家。指纹锁刚解,奶奶就从门里扑了出来,抓着我的头发大哭大闹。吴妈和管家闻声而来,帮我拉开奶奶。
奶奶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我费力地将她带回了卧室,奶奶仍旧哭。
吴妈将准备好的饭菜端出来。
我边端起碗筷,边问:“不言呢?”
不言是周周的侄女,早些年父母出了意外,是周周将她带大的。
周周是我未婚妻,她便跟着我们住在了一起。
不言今年十五岁,与周周长的有几分相似,昨天晚上突然吵着要去微整,我没同意。她一直很怕周周,也一直想去整容,但怕周周不同意。这次趁周周出差,偷偷去了私人整容医院,但那个医院是我朋友开的,朋友及时通知了我。
不言还没成年,整容对她不好。
我不是什么封建顽固的家长,虽然我不支持她整容,但我也不会因此责备她,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是觉得她还太小了,现在整容不合适,虽然只是微整。
但不言不依,她一直觉得自己眼睛有点小,想开眼角。
我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内双,水灵灵的,不说多大,但绝对是正常大的,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是怎么想的。
吴妈将菜摆整齐,舀了一碗饭放在我旁边的位置上。
“不言小姐昨天晚上回来后就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了,今天一整天都没去上课,现在都还没出来。”
我放下碗筷,敲了敲不言的门。
门内一片寂静。
我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急忙让管家拿来备用钥匙。
门还是打不开,从里面反锁了。
我打电话叫了人,将门撞开了。
不言安静地躺在床上,手腕上的血已经凝固了。
我的大脑顿时空白一片。
不言进了急救室。
过了许久,急救室的灯熄了,主治医生疲倦地走出来。
“病人送来的及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终于放松下来,瘫坐在了地上。
幸好。
不然周周出差回来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到了第二天,不言醒了,我轻柔地安慰她,也不问她为什么会自杀。
医生说过,不能刺激病人,等有时间再问她吧。
不言出院后行为反常,神思恍惚,我几次想问她自杀的原因,但最后还是不忍心,我怕她又受到刺激。
某个周末,我陪她去公园散心,路过一株高大的榕树。
她在榕树下站了半天。
我摸了摸她的头,她躲开然后一巴掌拍开我的手,手劲很大,声音很响。
她的手红肿一片。
她瞪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我手足无措,边给她擦眼泪边问她怎么了,她只是一昧的躲着的手,什么也不说。
这时,树上掉下一只雏鸟,可能是摔疼了,在我们脚边叽叽喳喳的叫唤着。
我见不言不让我帮她擦眼泪,想了想还是先把雏鸟送回树上。
不言低头瞪着雏鸟,突然抬脚。
“不言!”
我已经来不及阻止,雏鸟止了声。
我生气了,万物有灵,更何况是一只雏鸟。
我将不言带回了家。
自从一月前不言自杀一事,我已经给她办了休学手续。
周周两周前跟我视频通话,说出差延长了,她要动身去法国跟进一个项目,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
我叹了口气,想把不言的事告诉她,但又怕她担心,耽误了她的工作,只得压了下来。
我想,等不言好起来了再告诉她。
回到家,我路上联系好的心理医生已经到了,他打电话问我我家在哪栋楼。
我让管家去接他。
吴妈端饭菜出来,边摆菜边对我说:“先生,今天老太太又发病了,将家里摆件摔了不少。”
我这才注意到好多摆件都换了新的。
“奶奶吃饭了吗?”我问。
“中午喝了碗粥就去睡了,还没醒。”
我闻言放下碗筷,轻手轻脚打开奶奶的房门。
奶奶安静地躺在床上,不发病的时候,她的脸很慈祥。
我轻轻给她捏了捏被角。
奶奶突然睁开眼,一把薅住我的头发,一边大叫一边打我。
她的双眼浑浊又通红。
吴妈赶紧来拉开她。
“滚!挨千刀的!他们呢?他们去哪了?!”奶奶挣扎着,大喊大叫,口中喊着莫名其妙的话。
她瞪着我,眼里一片陌生。
奶奶已经不记得我了。
她的老年痴呆症更严重了。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我才得以吃上一口饭,饭菜已经冷了,吴妈说要去热热,我让她不要麻烦了。
不言早就吃好了饭,现在又躲到自己房间去了,她不喜欢奶奶,嫌她太吵了。
我揉了揉眉心,要是周周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