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理,有人找你。” “恩?” “说是来送东西给你的。” “好,让他进来吧。” 上午才打通易烊千玺留下来的那个号码,告诉他公司的地址,下午就立刻叫人把衣服送过来,动作还蛮迅速的。 “嗨……王源……” 王源忙抬头,开门进来那个跟他打招呼的,并不是预想中干洗店的服务生小弟,而是依旧戴了顶压低著的球帽的易烊千玺。 “你怎麽自己跑过来?”王源微微惊讶地笑出来,忙站起来拉开对面的椅子让他坐下,“叫个人送不就好了?” “哦……我下课,顺路嘛……”易烊千玺摘下帽子,腼腆地笑笑。 “这样……”王源虽然觉得他刚下课却没穿制服有些奇怪,但也不再追究,“王王啦。我再过一会就下班,要不要等我开车送你回去?” “好。”易烊千玺立刻用力点头,直视著他一个劲地微笑。 上次见到易烊千玺,是刚打完棒球回来,难免有点汗淋淋脏兮兮的,脸色又阴郁,今天一副清爽明朗的样子,神采飞扬,配著款式简洁合体的ADIDAS运动外套加上牛仔裤,居然有那麽灿烂的视觉效果。 虽然稚嫩了点,不过也可以预见再过两年就能长成杀伤力十足的美男子。年轻就是好啊,王源微微的有点嫉妒。 边想边翻文件夹,突然注意到易烊千玺低头的时候上衣後领旁边有个什麽东西一闪,定睛一看,不由失笑:“易烊千玺……你连衣服商标都一起穿出来啊?” 易烊千玺迅速摸到颈後忘记剪掉的商标,讷讷的半天说不出话,一时窘得连耳朵都发红了。王源忙找了把裁纸刀帮他弄掉,觉得他那副样子很是有趣。 “特意换了新衣服来见我吗?”看到他那样红著脸窘迫得要命的神情,会让人忍不住想逗逗他,“真可爱呢,小朋友要和叔叔约会的吗?” 易烊千玺抿著嘴唇,这下连脖子都红了,只垂著眼睛拨弄桌子上的小摆设。 王源突然觉得自己是很邪恶的中年不良叔叔。 “是啊。” “啊?” “你……晚上有没有空?”脸上红晕还未消失的易烊千玺突然抬头,很坚定地发问。 “呃?” “我想请你吃饭。”眼神认真。 “啊?” “行不行?” “啊?” “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 “吃……” “可以吗?” 王源被紧紧逼问,没时间多想,顺势就点点头:“好啊,一起吃晚饭嘛。” 易烊千玺一下子露出笑容,像完成了一项很了不起的任务似的。 这一顿饭是在易烊千玺带他去的一家挺特别的海鲜店,豪华算不上,里面的装潢和菜色却都很有意思,随处可见粗糙但不无野趣的贝壳制品,很有种坐在海边吃渔民现捞的海产品的新鲜感。王源最觉得有趣的是只大海螺壳里,装了裹满红辣椒丝的小麻雀,汤汁滚热而且鲜辣,吃得不擅长吃辣的他满头大汗,鼻尖发红,不停地擤鼻涕,狼狈不堪。 以前在王家做事,在内在外不管什麽都要严禁遵守礼仪,免得有损王家颜面,他向来都自卑,清楚自己的地位,就更是要分外谨慎规矩,惟恐触怒了谁。 像今天这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手脚并用地吃得肆无忌惮的经验,还真是久违了。在这样随意的气氛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虽然对面坐著的是易烊家小少爷,他也一点都不会觉得拘束。易烊千玺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边辣得直吸气,边给他大讲学校里的笑话。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擦著鼻涕喷笑的样子实在很可笑,就毫不留情地互相取笑著,兴致一起来,还叫了大扎啤酒豪饮,完全顾不得一个是未成年,另一个酒量烂到不堪。 结完帐出来,冷风一吹,清醒了不少,王源才觉得自己刚才形象全无的样子有点难为情,怎麽说都是三十岁的人了,还这麽为老不尊。对著易烊千玺明亮的脸,倒有些不好意思。 “你的脸好红。”易烊千玺盯著他看了半天,认真地。 “是嘛……”王源有点不好意思地按了按自己微微发红的眉骨,想必满脸泛红的样子看起来会很蠢。 “好可爱。” “什……麽?”王源一时没听清,刚想再问,眼角却扫到有人在旁边偷偷摸摸窥视,被他一望就缩回去又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易烊千玺也朝那边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习以为常的厌恶,轻微嘀咕了一声“真扫兴”,就拉拉王源:“我们走吧。” “也对,都这麽晚了,你家里人会著急吧?我送你回去。” “家里人?”易烊千玺笑了一声,“如果你指的是易烊家那些人的话,我没和他们住一起。” “恩?” “他们才不会让我留在易烊家主宅呢,我自己一个人住外面的小套房子,顺便过去坐坐,好不好?” 开了一会儿车,易烊千玺眉头越皱越紧,突然抢过方向盘:“我来吧。” “什……”王源猝不及防,只得以高难度动作和他交换了位置。接下去易烊千玺超车的狂野程度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不要吧……喂,慢一点,这样不行的,喂……” 开什麽玩笑,他们本来就是酒後驾驶,不安分守己一点就要小心吃罚单,他这种开法简直等於请警察来抓他们嘛。
易烊千玺置若罔闻,阴沈著脸一边低骂著什麽,一边在猛烈考验王源可怜心脏的承受力,在大马路上玩极品飞车,吓得王源脸色发白,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半张著嘴,听天由命地呆坐著看前方。 不知道颠簸著左冲右突了多久,易烊千玺终於放弃般地一个急刹车,停下来,狠狠用拳头砸了一下方向盘,静坐半天,咬了咬嘴唇,丢给撞得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的王源一句话:“就这样吧……以後我不会来找你了。” “……什麽?”王源呆若木鸡。 “今天我很开心……”说著这种话的易烊千玺看起来却很沮丧,“能和你一起真的很高兴……今晚真是王王你了……” 王源看他很难过似的绷紧了的脸,寒湿的刘海都粘在额头上了,不由得伸手拨拨他的头发:“怎麽了?有什麽事就说出来啊。” 易烊千玺恼怒地咬著嘴唇,默默又望著自己的手发呆,半天才用别扭的语气:“抱歉,我没有事先跟你说清楚……和我来往,会很麻烦的。” “恩?”王源安慰似的摸摸他的头,“怎麽?” “就是那些人……你刚才也看到了吧,那都是专门来监视我的。真无聊。反正就是这样……不管我身边有什麽人,他们都要找那个人的麻烦……我以前那些朋友,全都是这样被吓跑的……易烊家那群人,一开始谁都看不起我……把我当狗看……後来爷爷立了遗嘱,就一窝蜂跑来对我软硬兼施……谁理他们!我就是把那些遗产全烧掉,也轮不到他们!”易烊千玺有点语无伦次,“我一在外面交朋友,他们就觉得那人是来跟他们抢我这块大肥肉……就当心那些钱会落到外人手上……疯狗一样咬著人家不放……简直有毛病……” “连对你也是……今天才第二次和你见面而已,不知道他们就又在紧张什麽……你看,一路紧跟著我们,甩都甩不掉!反正……算了吧,你以後也不要理我了。”易烊千玺自暴自弃地,“我只会给你添麻烦,什麽好处都没有……好了,我要上楼去了,再见,晚安。” “什麽啊……等一下,”王源苦笑出来,拉住他的手腕,“你明明说要请我上去坐的呀。” 易烊千玺还在怄气似的背对著他一动不动。 “出尔反尔哦。” “可……是……” “没关系啦,我单身一人,无牵无挂的,又是在王氏做事,他们能把我怎麽样?你别担心了。” “……总有一天你会讨厌我的。”易烊千玺犹豫了一会儿,虚弱地。 “怎麽会,”王源笑著敲了一下他的头,“走吧,麻烦你请我到你家坐坐,易烊少爷。” 本来他是打算一送易烊千玺回去,就抓紧时间回家,毕竟时候不早了,王俊凯只怕又要发飙。但现在看易烊千玺这样可怜兮兮的,就这麽走掉好象太无情了一点。 易烊千玺住的地方地势和室内布置都很不错,设备相当齐全,稍微有点乱,但干净得很,书架和书桌上堆满了随手层层叠叠放上去的东西,典型的高中生的房间。 但不知道是房间过大的缘故,总觉得太过空旷了些,色调也偏冷,王源猜想著住起来会不会是一种凉冰冰的感觉。 “有点冷清,对吧?”易烊千玺倒来两杯热饮,放了两个坐垫在地毯上,打开电视,屋子里总算热闹一点。两人盘腿坐下,随意地环顾四周。 “你可以经常带女朋友回来陪你,帮你收拾,这样就会好得多了。” “女朋友?”易烊千玺笑了笑。 “怎麽?” “哦,没……”易烊千玺偏了偏头,撅起嘴,“我是自由身唷。钻石单身汉一枚~” “骗人,”王源也学他装可爱,“怎麽可能嘛,你这麽帅的男生会没人喜欢哦?” 易烊千玺却一下子涨红了脸,好象很高兴,又有点不知所措:“是……吗……” “是啊,”王源继续哄他开心,“你是很帅嘛……难道没人夸过你吗?我是觉得你很不错呀,会很讨人喜欢才对吧。”虽然这不是谎话,但若是平时,以他的个性怎麽可能说得出口。为了这个小鬼,还真是大出血。 “哦……”易烊千玺抿著嘴唇,满脸通红,“恩……我以後可以再约你吗?” “当然可以。”王源答应得爽快。 “明天可以吗?” “咦?”对上易烊千玺期待的眼神,又觉得小孩子被孤立,一个人孤零零的实在是很可怜,就点头,“行啊,明天有什麽事?” “明天晚上……看电影好不好?新上映的片子很不错,但一直没人陪我去看……” “好啊。”王源一听到後半部分就心软了。 “那後天呢?” “啊?”王源有点招架不住。 “後天是周末……我想去海边,但我还没正式考驾照,所以不好自己开车跑那麽远,会被抓到……” “好……我送你去。” “周末应该两天都有空吧?” “……是的。” “可以都陪著我吗?” “……” “一个人在家里总会觉得好冷……” “呃,没事,我会陪著你的。” “真的?” “恩,真的啦。”王源蛮爱怜地摸摸他柔软的头发,得到他一个明目皓齿的笑容作为回报。 对易烊千玺,他只觉得可怜又可爱,十二岁的年龄差距,虽然很幸运地没有代沟,但却足够刺激他不断分泌那多余的父爱了。怎麽说他也是个三十岁的成熟男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