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纸月亮

【小月，我的妹妹】

她这样想着，隐秘的喜悦一直升到嘴角，这是偷来的、不光明的、可是仍然很软，软的像一枚纸月亮在她耳根处割出令人心醉的伤痕。

从她意识到自己对项月有超乎亲情的情感时就一发不可收拾，在她们血脉的源头的血渗进指甲缝时她轻而缓地抚摸项月的头发盖过用力后身体的酸痛、像没有锁孔的钥匙，无处藏匿地爱、捧在水里的月亮

【小月，你爱我吗？】

短暂地童年结束时她们也算活下来，活的不好挨打受冻但明明是同一种境遇但项月就和自己不一样，某个雨夜回到家淋得湿透的她们俩，项阳一边觉得自己像那条被毒死的凄惨地狗同时又觉得项月好的自己配不上

她们也会吵架，起因就是她问项月如果有一天家人能团聚的话怎么样？项月正叠衣服随口说：“无所谓啊”

争吵起于项阳的爆发，她不明白这样重要的事怎么能够被项月如此轻描淡写的带过，她压着最后一口气问你愿意吗？项月思索了一下说也没什么不愿意的，多一个人也总比少一个人好吧？

“你滚！滚！”这个家，只能有她们。不该有其他人，多余。

项月那天咬着牙吼回去说我会滚，可是她们彼此都心虚地很甚至不敢对自己的伤人之语辩驳一句——只是气话

最后因为项阳哭的太厉害，这件事告一段落她们第二天起来还和平时一样，项阳给她送饭期望能听到些别的，虽然她的确说了“谢谢你，姐姐。”

原来我是姐姐，她很失望。她只是姐姐，却幻想从项月口中听到跨越关系地话，晚上项月翻身钻到她怀里小小声问她是不是很生气？她摸着项月的头发不说话项月沉默了一会儿说没关系，我有项阳就够了……就我们两个。都是我的错…姐姐你也有一点点的错，以后我们不要这样了

她仍然没说话拍着项月的背，项月也只当没听见她偷偷吸鼻子的声音，枕在她手臂上睡着了。她也闭上眼，好像这么睡着就是无知无觉地死去……睡着是多么的好

这正是项月的过人之处——她永远能够原谅项阳，原谅她的姐姐偶尔的歇斯底里，只有两个人的家所以也不用偏向谁只需要这么一直柔软地贴合

她们组成了一个很怪异的“家”彼此扮演对方的姐妹，父母。她们早慧且弱质，项阳对项月有种溺爱比之任何溺爱女儿的母亲都不为过，两个人口味不同但餐桌上永远都是项月喜欢吃的饭菜。有一次她们都想吃鱼项阳给自己做的是三十块一斤的水煮鱼片给项月做的确实一百五十一斤的清蒸野生小黄鱼

———她对项月的溺爱就是到了这种程度，比亲妈还像亲妈

但是她是姐姐，这样做既古怪，又天然

她们需要考虑地事太多了，小到吃什么穿什么大到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小月，我亲爱的】

她会这样想着，平静地感受那种隐秘的喜悦重新回到身体里。她们一胞双生，一开始是不愿意失去对方，后来是不能失去对方。她们之间，已经无法再容忍任何一个人插入了

项月坐在桌边思考数学题而项阳坐在一边给她剥虾，剥好了喂给她吃被项月伸手反放入自己嘴里，她们面对面笑着两个人的家组合却千变万化，父女，母女，姐妹……恋人

这个家庭的怪异不会因为磨合而消失反倒与日俱增，项阳在她不为人知的日记里写项月白衬衫上的钢笔渍还有自己的不实幻想

18岁成年的这个夏天过于闷热了，还未能攥住就已然失去。项月离开时桌上放着的苹果只来得及咬一口已经有些氧化了，安静地摆着。仿佛随时会推开那扇未关紧的门一如既往地走进来。但是她不能回来，她们原本的计划就是这样——以一换一

所以直到她关上门也什么都没发生，窗外苦涩地月亮正在下沉。影子落在墙上，伸出手就能触碰，好像只是觉得倦睡着了就没事

杀死那个男人——她们的亲生父亲时项阳满地的血想了很多很多，但更多的还是她的月亮，现在天空里终于只剩太阳和月亮了，她安排好了一切等项月离开之后平静地坐在桌边拿出只来得及写一页的红本撕下第一页，开始着笔写下令人信服的“证据”

我爱你，项阳

她写下这句话时再也无法言喻的感情冲上头压迫出泪水，她的妹妹，她的月亮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就算……是自己编造的假话，像月光一样飘渺、却明亮。她捞不起月亮却期盼它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编织【被爱着】的童话

项月最后站在天台上往下看她，警车的红色尾灯一闪而过她真正的产生了——月亮在向我奔来的想法于是伸手想要接住她，但是她的月亮重重地撞在地面上四分五裂如同一张薄薄的纸，留给她的只有寂寂长夜

———项阳爱她，无法说如同爱自己的生命一样，因为她并不爱那种东西。项阳爱她，只能说如同爱一种月亮一样的事物，偷来的、不光明的、也仍旧让她活了下来。

她纸做的月亮离去了，而她一直活到了生出白发的时候，项阳那时候流下眼泪可是没有显出什么歇斯底里的迹象。只是在海边看了一次月亮之后点点头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