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大风拽动树枝,猎猎作响。
沈弦处理完手中最后一本账本,把目光从桌子上投向窗外。
她心中总有一丝不安,好像发生了出乎意料的事情。
冥十六匆匆推开门,看见沈弦望着窗外出神的样子目光一沉,快步走到她面前。
冥十六外面有一个人,要见你。
他下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门口忽然传来一点争执。
“阿宁小姐,您不能进去……”
沈弦霍然回头,只见阿宁已经就那么无视所有阻拦,一步步走了进来。
她心中一怔,不过马上恢复不以为然。
阿宁我们这是第几次见面了,沈小姐?
阿宁停在房间中央,她进来的时候,冥十六自然而然站在沈弦身边。
乞安第二次。
阿宁是吗,可我印象中,在望乡台这是第三次见面。
离开蛇沼后,她遵从内心的选择,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望乡台。
一切都仿佛安排好的,在这里,她看见了她最初的命运。
有时不得不感叹生命的神奇,一路摸爬滚打,最难对付的东西都没能让自己丧命,却差点死在一条一只手就能掐死的蛇口里。
乞安开门见山吧,你有什么事要说?
她隐隐有一种预感,仿佛心中的不安得到证实。
阿宁祭灵,在巴乃水下的张家古楼失踪了。
乞安怎么可能!
她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颤抖,这个消息像一个重锤砸进她的心胸。
沈弦的反应并不令阿宁惊讶,只是连冥十六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她是第一次和冥十六见面,能够和沈弦站在一起,想必也是对于祭灵同样重要的人。
冥十六你是如何得到这个消息的?
阿宁祭灵在裘德考的队伍里,我有一些信得过的手下也在那里。
乞安小姐怎么会去那里?
虽然是她的喃喃自语,但还是被阿宁听见了。
阿宁把自己了解到的在巴乃发生的事情,以及祭灵被人推下湖,都告诉了他们。
渐渐地,一丝寒意在沈弦心头浸过。
张起灵的身份,注定了他没办法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长时间。
他去过的很多地方,张家人无法轻易进去,就算真的进去,也不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祭灵身份的特殊性,使她经常性被设计出现在张起灵出现的地方。
张家人美其名曰为,保护自己的族长。
两个人都被自己的姓名,锁住了自己的命。
想明白了,激烈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些。
乞安十六,订机票,通知望乡台所有人,去巴乃。
冥十六那望乡台呢,怎么办?
他理解沈弦的心情,也和她一样担忧。
太多时候,沈弦都会因为祭灵的事情失去理智。
阿宁不用这么麻烦,我的队伍已经到了巴乃,那里还有吴二白的人。
阿宁今天来,也就是为了告诉你们这件事情。
冥十六你不是脱离裘德考了吗?
阿宁是我自己的队伍,做我想做的事情,不正是祭灵希望的吗。
沈弦有些出神,现在的阿宁,充满活力,坚定且无畏。
乞安好,但是望乡台这边依然要派一些人过去。
乞安十六,你也一起过去。
一些事情,她不能出面,由冥十六来更方便。
巴乃,吴二白带去的人已经把裘德考在山下的守卫端掉了。
与此同时,阿宁派去的队伍,也在羊角湖周围埋伏下来。
有吴二白坐镇,单枪匹马的黑眼镜和解雨臣顿时充满底气。
吴二白,此人攻于心计,城府极深。
从进门到现在,吴二白都没正眼瞧过裘德考。
两人相对而坐,一句话不说,像是气场之间的较量。
黑眼镜老板,喝茶。
黑眼镜给吴二白倒了一杯茶,自然给裘德考也倒了一杯。
左右逢源,不愧是他。
裘德考吴老板带的人很多啊。
吴二白多吗?不算多,而且数量不能代表什么。
吴二白我周围的人能耐一般,最多也就一个打俩。
他悠然的挥着手中折扇,面色沉着。
裘德考据我了解,五爷的三位公子里,二公子您可从来不管九门的事。
冥十六九门的事,确实不需要吴二爷管。
众人纷纷朝声源望去,来的人鼻梁上架着窄框金丝眼镜,浑身透出冷淡和狠戾。
看向裘德考的眼神深邃,带着某种凛冽的意味。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带着黑色面罩,头发利落的盘在脑后。
吴二白望乡台的人也来了。
冥十六微微欠身。
解雨臣和黑眼镜的眼神不约而同盯住他打量。
裘德考冥老板,久仰。
裘德考本以为会先见到沈小姐,没想到是冥老板。
他这么说,是因为早就了解望乡台表面上,一直是由冥十六和沈弦管理的。
沈弦出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多数时候,能见到的人都是冥十六。
但是真正能管事的,望乡台的幕后主理人,是祭灵。
冥十六吴邪和我们小姐在你的营地失踪,裘先生却没有任何表示。
裘德考推祭小姐下湖的人我们查过了,可惜什么都查不出来。
冥十六这只能说明你们的无能。
他轻声说着,语气平和,却又似乎带着一种嘲讽。
裘德考那吴邪失踪,和望乡台又有什么关系呢?
吴二白吴家和望乡台一直有生意往来,祭小姐和吴邪还是朋友。
吴二白裘先生,孤陋寡闻了。
裘德考彻底坐不住了,握着拐杖的手指节逐渐发白。
裘德考吴先生,我们也是可以谈合作的。
吴二白谈合作,那是有砝码的,你手里有什么?
吴二白望乡台所有的人力和物力,已经远超过了你。
裘德考冥老板,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
到现在,他还抱着一丝侥幸。
冥十六如果我们小姐出了事,你有十条命都不够赔!
气氛逐渐焦灼,电脑屏幕上,吴邪的定位信号忽然恢复正常。
裘德考起身,手下匆匆进来。
手下老板,有人在山里开了信号枪。
冥十六望乡台,行动。
冥十六身边的人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向,她只听了半句话立刻就冲出了营帐。
解雨臣姐姐!
黑眼镜一定是他们!
他俩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是快步追了上去。
他们追出了营地,正看到沈弦就在前面,跟着她迎面与一群带着黑色面罩的人撞上。
恍惚间,黑眼镜以为自己的眼睛痊愈了。
那艳丽的红色仿佛染红了他的世界。
黑眼镜祭……灵?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随后他的表情变得慌张起来。
他拦在那群人面前。
黑眼镜把他给我!
他们看了看沈弦,在沈弦点头后,把祭灵交给了黑眼镜。
落在怀中的沉重躯体让黑眼镜迅速回过神,身上的血浸满了他胸前的 衣料。
我被颠醒了,想好好睡个觉都不行。
黑眼镜低头,就见怀里的人睁开了眼睛。
祭灵没什么要问的吗……
黑眼镜急速地喘息着,眼眶通红,还是坚定的摇头。
解雨臣从震惊的情绪中抽身,黑眼镜已经抱着祭灵和他擦身而过。
满是鲜血的手,拂过他干净的粉红外套。
他不再迟疑,紧紧跟在黑眼镜身侧。
重新抬头对上解雨臣那双担忧的眼眸,嘴唇轻颤,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黑眼镜前进的脚步一滞, 望向怀中的同时,我闭上眼睛,手臂从胸前垂落。
两三滴血,顺着指尖,啪嗒,坠落草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