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处白光愈发炽烈,来者为何已不难猜。
所有的一切被投在了地面上,看形状,似乎是两个人。
既然是人,便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对小孩子来说,邪祟鬼怪之类的狰狞之物远远比人可怕。
因为他们只看表面。
成年后才知道,真正的险恶是不会流于表面的。
两颗小鹿乱撞的心渐渐缓和下来。金凌自动与景仪隔开两丈远后,清了清嗓子便问,"喂!来者何人?"
一贯的嚣张跋扈。
修士中听到这种口气,这般年纪,便能揣摩出八九成来,也不跟他一般见识,心中直骂,从他幼失怙恃这一大缺点下手,以满足自己不平的心理。
然后全身上下布满胜利的喜悦来。
但这次可不一样。
来人在前那位步履矫健,中气充沛,显非庸手。后面那位脚步稳重,气定神闲,也不是寻常修士。
只听前人道:"来者何人?"他笑笑,冰冷如严霜,"我是你舅舅!"
若不是金凌听出了他的脚步与声音,直接就怼回去了。
"你舅舅!你全家都是舅舅!"
……
他也没想过这句话有什么毛病。
不过,幸好没说。
江澄咣咣咣地走了过来,气势逼人——主要是他靴子太响。
"金凌,你长本事了,跑哪儿里去了?"
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敢回嘴,瘪着嘴听他训完,像个小狗似的,灰头土脸回到江澄身边,道:"舅舅。"
景仪和思追也走到江澄身后那人的旁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唤道:"含光君。"
蓝忘机点了点头,旋目看向不远处的魏无羡。哦,不,是莫玄羽。
魏无羡止住了跑到他身后的冲动,尽量把自己当死人。
但可惜天公不肯作美,江澄一眼就瞧见了他,凶巴巴地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魏无羡挠挠鼻子,仰天打了个哈哈,装疯卖傻,道:"渟金凌八岁除水祟的光辉事迹呢!"
金凌闻言,如临大敌,不便开口,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魏无羡识趣,闭口不再谈。
但江澄那厮居然颇为认真地想了一下金凌八岁的时候,面色和缓了一些,"八岁?"他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哦,是他把水藻当成水祟,吓晕过去的事啊。"
金凌满脸通红,紧抓衣服,一声不吭。
好在此处光线实在太暗,每人五官方才辨得,他这些羞赧无当的小动作无人在意。
魏无羡恍然大悟似的,添柴加火。"那景仪七岁就能除祟……"
蓝忘机看着他,道:"不曾。"
这时,蓝思追弱弱道:"我想起来了,不是我记错。景仪当时违反了家规被罚于山中,却由于害怕一个人,还吓得抱着蓝老先生大哭呢!"
这番景仪也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他脸皮厚些,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自在,倒像这丢人事儿与他无关似的。
魏无羡却忍不住想大笑,但当真正笑出声来,被两道目光狠狠盯死之后,他又忽然笑不出来了。
旁人如何其实也罢,只是那人自从来了,视线便不曾更移。
虽不灼热,却有种水滴石穿、亘古不变的宁静。
魏无羡知道,这次自己真的躲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