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有你的气息

书房，玖兰枢拉开厚重暗紫色落地窗窗帘，雪白月光斜照进来，以暗色窗框为分隔，落了一地银白。

玖兰枢书案上，六十四格，黑白相间的棋局，一半坦露在银白月光下，一半埋藏在黑暗中。

玖兰枢拉开书案前舒适西式椅落座，望着棋局凝思。

黑白格间，已方各枚棋子陷在原地无法前进。而对方的棋子，已经在悄悄攻城略地。

如果他还是之前的他，面对这样的棋局。他会抑制不住心里的暴虐，急切地想要清除那颗令棋局陷入僵局的棋子。

这正是下棋的大忌。大和棋道传承于东方古老大国，讲究心平气和，顺其自然。

他现在的心出奇地宁静。一吐一纳有她的气息，即使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把性命交到她手上，再好不过的归宿了。

他和她就像两个极端。

她豁达正直，而他多疑诡诈。相同的是，这两者都是病态，不可逆的。

她无法放弃她的心慈手软，他也无法改变骨子里的残忍。

飘满玫瑰花瓣的浴缸里，绯樱谙雪有一搭没一搭往圆润的肩头，精巧的锁骨上浇热水，带起一串串五彩的泡沫。

全身浸在热水中，她也不能感到放松。

如果这真是一局环环相扣的死局。玖兰枢，锥生零非要择其一，承受难以承受的代价的话。

绯樱谙雪闭上双眼，缓缓躺下。

水没过挺秀的鼻梁。绯樱谙雪憋气沉入水底。

脑海里一帧帧的画面，慢慢离她远去。锥生零，绯樱怜......画面最后停留在充满阳光的午后。

那时，玖兰枢总是在午后到来，邀请她四处走走。有时乡间田陇，有时是喧闹街市。他们一起闯过某某伯爵的私家庄园，在白玫瑰花海中翩翩起舞，差点被伯爵养的看门犬咬了。一起扮作普通人到教堂做过礼拜，伟大神圣的上帝也没有拿他们怎样。

携手参加过婚礼，吸血鬼的，人类的。也接到过婚礼捧花，也曾被人围着起哄过。说等着参加他们俩的婚礼。也曾设想过，余生陪自己走下去的是对方。

也曾因意见不合争吵，任性地说要断交。

是谁先道歉的不记得了，只知道其实两个人都后悔了。

虽然这些美好的记忆里，孕育着痛苦不幸的种子。但也足够美好。

回忆太多，抛下一段还有一段。她很难彻底抹去他在她心里留下过的痕迹。

时隔多年，经历背叛。她还是做不到对玖兰枢漠不关心，残忍地致他于死地。

绯樱谙雪是否有两全之法？

绯樱谙雪努力在脑海中搜索。

“ 嘭”地一声巨响，随后传来砖石哗啦啦下塌的声音。

绯樱谙雪一惊之下坐起。绯樱谙雪的脑袋露出水面。玖兰枢从墙坍塌成的大窟窿中钻进来。

绯樱谙雪抱胸问。

绯樱谙雪“你怎么过来了？”

玖兰枢迈步上前，蹲在浴缸边将她仔细打量，松口气道。

玖兰枢“你还在。”

躺在浴缸，紧抱着胸，严防走光的绯樱谙雪疑惑道。

绯樱谙雪“怎么了？”

玖兰枢“刚才不知发生了什么？你的气息突然消失了。”

情况就是这样。他在棋盘上加一子，加在对手那方，刚让整盘棋活了起来。绯樱谙雪的气息消失了，他心绪一乱，便破墙出现在绯樱谙雪面前。

尴尬的是，对方正在沐浴。

绯樱谙雪“也许只是因为我将全身浸入水中。”

玖兰枢“也是，水可以阻断气味的传播。”

玖兰枢灰溜溜地从窟窿穿过去。末了，在窟窿那头补充。

玖兰枢“明天，我会安排人把墙修好。”

绯樱谙雪长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