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有什么是森鸥外认为短暂34年人生中最不幸的事情,那就是干坏事被特定的人抓包。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坏事并非是什么需要被路边巡查带走进行思想交流的事情。
就如同处在每一个人必定会有的人嫌狗憎时期的男孩们,他们逃学踢足球然后在不可抗力下球打坏了隔壁人家的窗户——这种对大人来说不值得一提但确实是会被自家母亲拎着耳朵教训并念叨好几天的事情。以上所举的只是个大概的比方,但已经很清楚地表达出森鸥外内心的凄凉与苦楚。
「对于孩子来说,疼痛并非必要,心灵上的羞耻才是最伤人的」
最惨的是,森鸥外已经成年了,不需要被顾忌着保护那份在他心目中仍是少年的脆弱的内心了。
这就是他夜里晚归甚至一身酒气的下场——在大厅里一边跪着键盘上一边反省让孩子们操心的错误一边写着一千字检讨。
还穿着粉白色家庭睡衣的黑发男人苦巴巴着一张脸,很是认命地趴在一张折叠式学生书桌上写着检讨书,书桌友情来自于他名义上的儿子——正趴在旁边沙发上幸灾乐祸的某人。
“太宰君,我记得你现在应该到了上学的时间了吧?真的不着急吗?”森鸥外脸上还带着浅浅的微笑,拿出了面对患者时候最温柔的笑容,但声音却很是紧绷。
太宰治甚至能听见牙齿碰撞的声音。
太宰治笑得欢快,似乎是森鸥外难得一见的狼狈情况取悦了他。同样是黑发的秀美少年把玩着缠在手腕上的白色绷带,他冲着森鸥外眨了下眼睛,鸢色的双眸中满是恶劣的满足。
“上学不急,毕竟现在在我面前的可是上千万也不一定能见到的名场面啊。”
往日显得有些阴沉的少年脸上突然绽放孩童般的笑颜,这着实让森鸥外有些诧异,并且不由陷入了郁闷之中,难道他这么让太宰君看不惯吗?森鸥外思索着以前为了养可爱的爱丽丝酱而看的那些养孩子必备书籍,面容上的表情不由严肃起来。
“早饭已经做好了,治君过来吃饭啦。”
拥有着一袭及腰的漂亮金色发丝的女孩从厨房探出了上半身,她一边解开围裙,一边向着太宰招手。
在看见跪着的某人即将飘着小花站起来的时候,原本盛满轻盈笑意的蔚蓝色眼睛一冷,“林太郎你给我继续待着,好好反省。”
森鸥外已经起了一半的身子一僵,又只能委委屈屈地跪了回去。
“爱丽丝酱~”委屈的成年人开始向女儿撒娇。
对此,回应他的是:塑料父子情的儿子坐在餐桌上嘚瑟的龇牙表情,世界第一可爱的爱丽丝酱冰冷的眼神以及毫不留情关上的厨房门。
委屈的成年人脆弱的心灵“啪嗒”一声,已经摔碎了。
但是检讨还是要写的。
毫无家庭地位的大人自闭,但是大人他不说,他只能继续动笔,争取在爱丽丝酱出来之前写完。
等太宰治吃完爱丽丝酱特意做的爱心早餐,并故意提着爱丽丝酱做好的便当从森鸥外面前路过的时候,森鸥外已经酸成柠檬精了。
太宰治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于是直接背着书包出门了,哪怕今天的日光有点刺眼也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
等门被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纸面上钢笔划过的簌簌声和厨房里几不可闻的水声,森鸥外按压着尚带有宿醉过后疼痛的额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书桌上突然多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森鸥外一愣,顿时感动地抬起头:“爱丽丝酱!”
金发的少女依然气嘟嘟的,脸颊鼓起,不耐烦的眼神也超级可爱!
陷入了自己思绪的森鸥外抱着蜂蜜水发出了傻乎乎的笑声。
爱丽丝冷漠地看着森鸥外,好久才颇有些头疼地像是放弃了什么一样,半晌也不作声了,那大抵是对这个不靠谱的中年人能成熟一些的的期望吧。
等快到了诊所开门的时间,已经获得特赦的森鸥外得到了惩罚缓期的好消息,连忙冲了个澡换上白大褂就准备出发。
然后兴奋过头的森鸥外被爱丽丝一把拉住然后按在了沙发上,少女拿起梳子给他梳理这最近微长的头发,动作很是轻缓,像是怕弄疼了他。
森鸥外一动不动。
“那个,爱丽丝酱?要错过诊所开门时间了诶。”
“我把家里钟表都调快了半个小时。”
金发少女这么说出了好像很是不得了的话。
森鸥外眨眨眼,也并不焦躁了。
最后,爱丽丝给森鸥外扎起了一个低马尾,用的发绳还带着可爱的毛茸茸小兔子。
森鸥外摸了摸发尾,眼中浮现出无奈又包容的笑意。
这点恶作剧,真是可爱啊。
“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
暖意的风裹挟着粉色的花瓣拂过脸颊,掠起马尾尖,将一小缕黑发轻轻拍在了脸上。森鸥外若有所思地看着晴空。
突然地就意识到,已经,是樱花绽放的时间啦。
(来早了半个小时看着空无一人教室的太宰治:……)
诊所在横滨的郊外,是一栋在缓坡上的二层建筑。外面的墙壁上刷上了白漆,和孩子们奇奇怪怪亦可可爱爱的“杰作”,森鸥外到达诊所的时候,颇有些诧异地看见竟然已经有一个人等在诊所面前了。
“相泽君,这么一早怎么来到我的诊所面前?”
森鸥外打开诊所的大门,邀请相泽进来。
“我只是来看看你而已,昨天把你送回去的时候,你知道的,”相泽耸了耸肩,他身上仍然还穿着昨天一起喝酒时所穿的衣服,经过一夜的折腾显得皱巴巴的,大概是吹了好一会的风,味道也不怎么难闻。相泽没直白说出来送醉酒的森鸥外回来之后遇见了什么,但他相信森鸥外明白的。
森鸥外打开了窗户。
他确实明白,该庆幸昨天爱丽丝酱没有把他扔在门口度过一晚上吧。
于是森鸥外就只是笑笑。
“对了,鸥外,”相泽的表情很是严肃,“昨晚的提议你真的不需要考虑下吗?”
昨晚的提议?
森鸥外简单回忆了下。
昨天在回家路上偶然遇见了一干关系尚可的友人结果不可抗拒地被拉去了喝酒,最后因为郁闷什么事情结果被灌酒到大脑关机——然后就是今天早上被惩罚的记忆了。
森鸥外沉默地扒拉出了相泽所说的提议。
森鸥外的表情裂了。
“成为大魔法师已经四年的你,真的不考虑去找个伴吗?”
言语很直白,情感很真挚,耿直青年相泽向森鸥外发出灵魂的疑问。
这大概是人到中年不得不面对的严重问题之一吧,那就是催婚。
不,森鸥外面临的问题性质甚至更恶劣些。
如果只是单纯考虑找个玩玩的伴的话问题不是那么大,重点在于森鸥外不想与不相干的人交往过深,更别提家里还有两个值得他用一生去照顾的孩子——
当然,已经做好了当大魔法师一辈子的准备这种事是不能和其他人说的。
哪怕是相泽君也不行。
于是森鸥外给相泽开了张宿醉的单子让他多吃点苹果、猕猴桃之类的水果再友情赠送一只桌底里翻出来的橘子后,已经暂时成为如同唠叨大妈一般敌对存在的相泽被扔出了诊所。
大概一段时间内不用思考这么挑战人心里底线的事情了。
森鸥外如此想。
已经规划好的按照最优解前进的人生,不需要更多的意外了。
当然如果太宰君能麻利地从他生活里滚出去这件事他是不会拒绝的。
然而事情不会如同森欧外所想的一般发展。
就如同当初意外被太宰君碰瓷结果只能无可奈何地接手一只麻烦精太宰一样。
在做好当大魔法师一辈子的准备当天傍晚,森鸥外遇上了一个让他永远也拒绝不了的男人。
自此,预想中的未来,全部有了另外一个男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