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云深不知处，静室。

“哎呀，疼、疼！”魏无羡趴在榻上还不老实，口中一个劲的喊着，时不时的还瞥一眼端坐窗前的蓝湛。

“为何打架？”蓝湛眉峰微皱，终是听不得他的呼喊，手中拿了药膏过来在榻前坐下。

“蓝湛，这次真的不怪我，都是金子轩那个花孔雀！”魏无羡一脸的不忿，“他若真个不满意与云梦的婚事，大可退婚不是？何必当着那么多人落江姑娘的面子，亏的他还是世家公子呢！”自己不过是出言讽刺了两句，就被金氏子弟拿着往日旧事一顿奚落，更甚至还连累阿姐被人数落，这可不就打了起来吗？

“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嘴那么碎，竟还编排起我阿。”魏无羡闷声说道，“等有机会的，我非套他们麻袋不可！”

“叔父很生气，”蓝湛给他肩膀上过药后，淡声说道：“既恼你们众目睽睽大打出手，也恼怒那几个金氏弟子出言不逊带累你阿姐，叔父以传信于金、江两位宗主前来处理此事。”

“这儿这儿，”魏无羡指着后腰的位置，“金子轩那家伙手劲还挺不小，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青了！”

蓝湛撩起他的衣衫，果见后腰处一片青紫，他抬指抹了药膏上去，还听得魏无羡口中轻嘶一声：“金氏作为五大世家之一，你日后切莫如此莽撞了。”

“若非他们辱及我阿姐，我才懒得和他们动手呢。”魏无羡不高兴的嘟囔道。“呐蓝湛，你说我阿姐什么时候会回来啊？我今天总觉得心里不太安稳，原以为是因着和金子轩打架一事，可如今心底依然烦燥得慌，你说我阿姐不会出事了吧？”

“魏兄！魏兄不好啦！”——

聂怀桑的声音远远传来，屋内两人都有几分惊诧，要知道聂怀桑平日可最怵内敛严肃的蓝湛，即便与魏无羡私交再好，这静室可还是头一次过来呢！

“魏兄啊，出大事儿了！”聂怀桑一脸慌乱的跑进室内，来不及诧异向来清冷的蓝二公子竟也在魏兄的房间，“我刚刚收到大哥给我的传讯，说是魏姐姐身受重伤，眼下正昏迷不醒——”

“你说什么！？”魏无羡猛的起身，“我阿姐？怎么会呢？”他胡乱把腰封束好，拿起自己的佩剑一脸急切的问聂怀桑道：“聂宗主可有说明事情缘由？我阿姐现在在哪？”

“魏婴，你冷静点。”

“这、我大哥是让我寻曦臣哥求些灵药的，具体的他没说。”聂怀桑与蓝曦臣说过后便急忙忙来寻魏无羡了，到是忘了询问事情详情。“不过魏姐姐现在在我们不净世。”

“先去见兄长。”蓝湛见魏无羡抬步就要往外冲忙拦住他：“便是要走也需带些灵药备用。”

“是了，那我们快走！”魏无羡闻言与蓝湛急匆匆的往外走去。

“曦臣哥在蓝先生那里！”聂怀桑也忙跟了上去。

那边蓝曦臣已经让弟子去取了各种养伤的灵药，因着事情突然他已决定自己亲自走一趟。

“曦臣哥！”魏无羡三人匆匆赶来，只见蓝曦臣负手站在廊前，似是在等着他们一样。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立刻出发吧。”蓝曦臣冲三人点点头道。

魏无羡强自镇定的冲他抱拳行了一礼：“有劳曦臣哥了。”

清河不净世。

一连几个医师给的诊断结果都让聂明诀心情沉了又沉，他挥退了房中的侍女和医师，自己则在床榻前坐了下来。

榻上的女子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周身灵息全无，哪里还有原来的出尘飘渺。

一直以来心中都只有刀法和家族责任的聂明诀，此刻望着榻上昏迷的女子心底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自己听闻灵汐遇险时的愤怒与焦急，看到灵汐浑身是血、软软倒地时的恐慌与心痛。

他想，自己是心悦眼前这个姑娘的。

“宗主，孟瑶有要事禀告。”

外面传来孟瑶的声音，聂明诀心神一晃才发现自己竟抓着灵汐的手发起了呆，他看了看依然昏迷未醒的人，沉吟片刻后起身往外走去。

“什么事？”聂明诀在外间坐下，桌案上放着灵汐的佩剑星罗。

“孟瑶在阳泉城内抓到一名温氏弟子，经过审讯得知魏姑娘中了禁灵散，故而才会灵力全失，至于配出此药的医师温棠，却与温二公子等人一同不知所踪。”孟瑶恭声回道，“孟瑶已经询问过府中各位医师，却无人听闻过禁灵散。”

聂明诀想起自己赶到时被无数剑芒清理的连魂魄都没有残留的温氏众人，不由眼中升起抹快意来：“我已传讯怀桑让他请蓝氏的医师前来。孟瑶，这件事不管是府内还是阳泉那边，我都不希望有外人知道魏姑娘遇险与温氏有关。至于那个温氏弟子，”聂怀桑眸光一沉，面上满是憎恶：“把他处理了吧。再命人多注意温氏那边，看看可有什么异动，随时告知我。”

“是，孟瑶明白。”

眼看的孟瑶出去，聂明诀手指在桌面轻敲，索性那日只有自己目睹了温晁等人身死的情形，现场也找不到一丝与之有关的物件，谁知道他们跑哪去了呢？便是温若寒亲至，自己若咬死了说不曾见到，他又能如何？横竖这姑娘自己护定了！

这时内室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声，聂明诀眼神一亮忙快步转入内室。

“魏姑娘，”聂明诀眼见得灵汐以手撑床想要坐起身，忙不迭的赶上前去将人揽入怀中：“当心伤口。”

“聂宗主。”灵汐身形无力的倚靠在聂明诀的怀中，她看了眼周围的摆设方发现这里正是自己住了月余的奇芳园。

“可要喝水？”聂明诀将人揽在怀中，看了眼灵汐泛白的嘴唇轻声问道。

灵汐轻轻摇了摇头，禁灵散的药效不提，还有她强行施展星罗云布后所会有的副作用，怕是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将会与凡人一般无二了。“还没谢过聂宗主。”

“你我之间何需言谢。”聂明诀脱口而出道：“咳、也是我御下不严，害姑娘受累了。”他轻轻环着怀中的女子，耳根处红了一片。

“我已传讯怀桑让他请蓝氏的医师前来为姑娘看诊，蓝氏善医，想必很快就能为姑娘解开禁灵散的。”

灵汐闻言一愣，那岂不是说阿婴也很有可能会一起过来？“聂宗主不必太过费心，灵汐的伤不算什么，——”她想到昏过去前对方慌乱又紧张的神情，“我——唔！”肺腑间一阵灼痛传来，灵汐顿时疼的冷汗频频。

“怎么了？”聂明诀一时不知所措的抓起灵汐握成拳状的右手，“脉象怎的如此混乱？”聂明诀心疼的看了眼灵汐痛苦的神色，略一迟疑后他试着向灵汐体内输送自己的灵力。

自来都是霸道刚猛的灵力在聂明诀有意的控制下慢慢梳理着灵汐体内暴乱的筋脉，其小心翼翼的举动仿若护着稀世珍宝一般。

灵汐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记忆中仅有的自己受剑法反噬的那两次，无一不是她凭着自身的意志生生熬过去的。可唯有这一次，虽然痛楚依旧，却让她感觉到了被人所珍视的那种暖意。

真是，很不错的感觉呢。灵汐望着聂明诀环在自己肩膀的手臂眼中泛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