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谢低头沉吟一会儿，然后吩咐一名亲卫到营帐里去拿一只苹果。亲卫很快就拿了一个托盘来，上面放置了一盘苹果。
花无谢拿起一只苹果随意在手上把玩着.......台上台下众人略一琢磨就明白了，他们的副都指挥使要表演百步穿苹果。只是他会选谁当顶苹果的箭靶子？
凌厉的目光向每一名军官脸上扫过，被他凝视的军官，都忍不住打个哆嗦。台下的众军士，则是像看好戏一样的看着他们顶头上司们的表现。
忽然，花无谢将苹果抛给了他站他身后的齐衡：“齐大人，请您站在两百步开外，将此苹果顶在头上。本将要用箭击落苹果。”
花无谢连问也不问齐衡愿不愿，也不问他敢不敢，直接就是下的命令。
齐衡爽然接过苹果，只简单回答一声：“好！”便迈着沉稳的方步，走下指挥台，走向两百码开外的人行靶。
花无谢背着手问台上的宗昃，“你知道他是谁么？”
宗昃回答：“知道，他是太子的老师，是齐国公的独子，还是花将军您的夫君。”
花无谢又问：“那——我若敢拿箭射向他头顶上的苹果，算不算勇？”
为什么花无谢会这样问？其一，辰国法令对武将极不公平，文官可以随意辱骂武将，可武将若有丝毫伤到文官，必遭最严重的处罚。
其二，夫妻关系里，妻子若胆敢伤害丈夫，也是要受严厉惩处的，谋杀亲夫，更是重罪。
花无谢这一箭下去，若有什么闪失，不仅他自己要完蛋，花家整个家族都会被牵连。因此，敢于对抗文官的，敢于对抗夫君的，当然都算是很勇的表现。
果然，宗昃毫不犹豫朗声回答：“算！”
宗昃话音落下，齐衡也刚巧走到靶场的人形靶前面，转身，面向众人。
大红的官袍，在阳光下，像血色的战旗，像屹立不倒的红棉花.......黑色的官帽下，是同样黑色的双眸.......那宝石一样的光芒穿透无尽的虚空，直直的射在演武场主台上，竟显得比阳光更耀眼。
花无谢双手握着弓，低垂在身前。他径直地站立着，凝视着前方的一切。演武场上万人，一片寂静，连树上的鸟儿都停止了鸣叫。
台上的旗帜挥下，齐衡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将手中的苹果稳稳的放在头顶的官帽上。
齐衡的手举起的同时，花无谢的弓也举了起来。就在齐衡双臂放下的同时，花无谢的箭就到了。
“噗！”一声，箭穿过苹果的正中心，将齐衡的官帽插了一个小小的洞，刚好镶在了那里。官帽破了，可里面的头发却没有被碰断任何一根。力度，刚刚好可以将箭定在官帽上没有掉落。
花无谢的动作是一气呵成，完全没觉察出瞄准的停顿。
安静......依然是安静......除了箭矢的破空声，场上依然没有任何声响。
齐衡笑了，他双手将官帽连带箭和苹果一起拿下。双手平端在左胸前，迈着坚实而沉稳的方步，走过一队一队的兵士。
每一个官兵，都得以近距离的观看齐衡，他没戴官帽的头上，露出的是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的发髻，裹束发髻的是纯金镂空的发环，发环正中央，镶着一枚名贵的绿色翡翠。官帽的那个洞所及之处，应该恰好就是那枚翡翠所在。翡翠是极脆的，稍微磕碰就会碎。如今是完好的仍在头上，可见那支箭的力道的确是刚刚好，箭尖穿过官帽却丝毫没有碰到翡翠。
对于箭术高手而言，命中目标不难，打穿箭靶也不难，难得是力度刚刚好到穿了想打穿的部分，还能保证他不想伤的部分丝毫无损。
如此高超的箭技！！！如此勇毅的胆魄！！！惊呆了场上所有的人，他们都齐声欢呼起来：“花将军！勇！勇！勇！齐大人！勇！勇！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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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衡和花无谢在众兵将的欢呼声中，联袂离开了军营.......
军营外，齐府的马车已经静立在等候。齐衡手扶车沿，刚要跨上马车，花无谢忽然从后面抱住了他。
齐衡的背心感受到了另一颗狂烈的心跳。
“元若，对不起！对不起！.......”身后的人花无谢紧紧抱着他，不停的道歉。
齐衡转过身来，捧着花无谢的脸，温柔的盯着他发红的眼睛，轻笑道：“不用说对不起........无谢......你记住，将来在战场上，若是你不得不杀了我，那就杀，不必愧疚，不要悲伤，我不是因你而死.......我这是为国捐躯！”
“不！我——我做不到！”方才的这一幕，花无谢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齐衡捧着脸的手收紧了些，掌心几乎是滚烫的温度，烫的花无谢的脸生疼。
“无谢卿卿，国家有难，我们这些民脂民膏养着的，难道不该冲在最前面么？你别告诉我，你不是这样想的。”
“我是武将！当然是！可你不一样......”
“学而优则仕！仕当然就是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军士。所以，不要再说什么文官不一样！文官没有什么不一样。我和你，所学的，都是报国的本领。危难时候我们不捐躯，难道让那些供养我们的百姓牺牲么？天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花无谢算是真真正正见识了什么是文人风骨。之前他觉得南辰灭亡时，那二十万陪小皇帝跳海的文臣武将是愚忠，如今他不这么认为了。他们的跳海，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皇帝。其中，也有对家国对百姓的愧疚吧......
用项羽的乌江自刎最后的一句话“无颜见江东父老。”来形容他们的心情，也许更贴切。江山丢了，原本可以平安富足的百姓，惨遭杀戮和奴役，那么，他们这些被百姓养着的仕，不死又何以见江东父老？
“一起生！一起死！”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执子之手，却并非作与子偕老的愿景。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茅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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