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凌乱不堪,药罐子碎了一地。阿祈把住她母亲的肩膀,簪子自右向左,将脖颈扎了个透。
大片的血喷溅而出,溅在少女脸上。
她们的脸全都扭曲着,一个狰狞着笑,一个痛极着哭,奋力挣扎。
“阿祈……”
望子伊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那个善良的阿祈,在眼睛恢复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看一看他的模样。而是亲手杀死自己的母亲!
那样开心。
呼吸忽然停滞,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眼前的一切好似都失了真,变得模糊不清,却又在下一秒恢复原状。
少女惊愕于他的到来,陆娘眼中露出一瞬间的欣喜。
多么讽刺?
容不得思考太多,身体率先行动,跑过去推开少女:“阿祈,你在做什么!”
木簪顺着动作被带出去,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甚至染落在他那白色衣衫。
妇人的脸扭成一团惨白如纸,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血……得快点止住血……”
呼吸紊乱,手忙脚乱地咬着袖口撕下布条,压抑不住颤抖的手拼命堵住伤口。
噗嗤噗嗤,鲜艳的血太过刺目,浓烈的气味让人惶恐。布条迅速被染红,如同薄纸,软绵无力。
他呆愣愣地看着大片殷红,血如洪流般无可阻挡。
“止不住……”
是致命伤,无论如何也……救不活了……
伤者捉住他的手臂,溜圆的眼睛快掉出来了,眼泪混着血爬满了脸,极其痛苦,满是乞求。
求求你,救救我……
似乎也有谁这般乞求,就像桥头边,奄奄一息的李婶露出狰狞笑容。就像树林里,残破的尸体被啄掉内脏。亦或者燕北乡间,无数枯骨无处安葬……
红了眼眶,墨色的瞳失去光芒,这世间到底毁了谁的心肠?
一点点,一寸寸磨灭希望,徒留一片荒凉……
他看见陆娘绝望的面容扭曲成一团,闭上眼,呼吸太漫长。
他犹豫着是否该坚守最后的信仰,颤抖的指尖无处安放,在瑟缩的一瞬间,她松开了衣袖,他放弃挣扎。
两只手半空相错,一切不过是注定的局。
手臂重重的砸落在地,激起的尘埃,湮灭了最后的温度。
“对不起……”气流从口齿流出,他慢慢替她阖上双目。
他……救不了啊……
他,谁也救不了……
空气沉静下来,突然有谁发出笑声。
侧过头,少女还保持着被推到在地的姿势,手里木簪上的血已经凝固。仰头大笑,头发凌乱不堪,被净目草染红的眼睛好似在流血,混着泪水滑落脸庞。
笑声中夹杂哭意,让人分不清,她是在哭,还是在笑?到最后低低抽泣,凄凄切切。
忽然,声音戛然而止,与他对视的双眼再无温度。
“真不愧是望大夫,治好我的眼睛,却去救,要杀死我的人!”口齿一张一合,“杀死”二字咬得极重。
抚摸着脖颈上的暗红掐痕,扬起嘴角,微笑中满是自嘲:“你也要杀了我吗?望大夫?”
“阿祈……嘶……”心脏猛然抽痛起来,一下、两下……,钻心的痛,一次比一次强烈,细微的吸气声难以抑制。却听她问道:“你知道刘财主是怎么死的吗?”
猛然抬头:“刘财主死了?”一脸的不可置信,她又继续笑了。
周围忽然变得很黑暗,蜡烛上的火在来回摇曳,好像随时都会熄灭。望子伊想伸手护住那团火,就像在山洞里那次,让它重新燃起。
“他是被我母亲杀的。”
手刚要拢住火焰,却骤然熄灭。愣一愣,什么也看不见了。“为什么……”
“因为我故意当着他们的面,提醒母亲别因为轻信刘财主丢了性命,他们便开始互相猜忌,互生杀意,哈哈哈哈哈……在你给我治眼睛的时候,他们就在自相残杀了。只因为一句话,就能斗得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