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燕北乡

望子伊他们的运气很好，这次下山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就是这一夜的雪让道路变得越发难走，到山脚时已是正午。

　　等他们入了燕北乡边缘，隔三差五就会看到一些尸体。

有的是冻死的，蜷缩在一颗大石头下；有的是饿死的，母子俩抱在一起永远睡去；也有的被分掉了四死相惨烈，旁边隐约有白骨，也不知是被野兽啃食过的，还是……

　　望子伊已经无法想下去了。

　　“救……救救我……”就在望子伊要踏上桥头时，脚腕儿突然被谁抓住，他吓了一跳，连一旁的丁果都惊了一下。一看是个老妇人，一幅死人脸，枯瘦如骨，苍白如纸。

　　但望子伊认得出，这是他前些日子的病人，他赶紧蹲下身替她号脉。

“李婶，你别说话。”只觉心里有些发痛，李婶的病前些日刚刚好转，现在怎么会躺在桥头，成为这幅样子？

　　手指尖感受到的温度一片冰冷。脉搏太过微弱了……已经……

“望大夫……我……我还……有救……救吗……”妇人声音微弱，气若游丝。

望子伊动了动唇，想回应她，最后只是沉默下来。

　　他回应不了。

　　突然间，妇人抬手提起望子伊的衣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瞪大的眼睛布满殷红的血丝，带着浓浓恨意，凸出的好像要掉下来：“为什么！！为什么！！！”

她嘶哑的大吼：“为什么我这么拼命的活下去，却还是落得这般下场！为什么你没有死！为什么你这个只会救人的傻子就没有死！为什么！！”

她吼得越发用力，青筋暴起，最后直接用双手掐向他的脖颈：“既然这样，那你就陪我一起死吧！反正你好坏不分，什么人都救，那不如就跟我一起下地狱！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哈哈啊哈哈哈！”她狰狞地笑出来，配着那张如同骷髅一般的脸异常恐怖。

　　“李婶……”这个瞬间来的猝不及防，望子伊只是听见李婶一直在问：为什么？为什么！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她的力气居然这么大！望子伊奋力掰开枯手，感觉视线都有些模糊：“李婶……松开……”

　　“为什么！为什……”还未说完，妇人猛地吸气，声音戛然而止。

　　望子伊惊魂未定，反应过来时，妇人的手已经垂落下来，彻底死去，只有那双眼睛还瞪得溜圆。他一放松，大口大口的喘息，心跳咚咚响，原来刚才吓得已经忘记呼吸。

　　梁老头走过来问了问他的情况，他摇头表示没事。

　　丁果没有说话，刚才要去帮忙，梁老头拦了他一下。

　　望子伊看向李婶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最后，缓缓给她阖上。

　　“走吧……就快到里乡了。”他的声音中，夹杂着无奈的叹息。

　　随着他们往乡里走，人家变得越来越多，尸体也变得越来越多，有的死去已久无人安葬，化为骷髅被埋在皑皑白雪之下，有的在不久前死去，脸上依旧挂着绝望。

　　不多时，一个樵夫迎面走来，似乎正打算上山砍柴，他对那些尸体视而不见，看到望子伊时满脸嘲讽。

“呦望大夫回来了，还没掉下悬崖摔死啊，啧啧啧还捡回两个残疾。”此时已经与他们擦肩而过，收到丁果丢来的一记眼刀，不知为何声音却有些弱下来：“切……傻子就是傻子，什么人都往乡里带。”

　　望子伊看一眼他远去的背影轻声对丁果二人说道：“你们别在意。”一回头，却见丁果盘着双臂继续往前走。

　　嗯……他们确实不在意……

　　类似这样的事，他们后来又遇到过两次，直至到了盲女住所附近。

还算心平气和的望子伊，在看到一群人抬着奢华轿子正欲离开，眼中忽然升起怒意：“是他们！”他赶忙跑过去，拍一拍轿子：“刘财主，你是答应过我，不再去打扰阿祈的！”

　　轿帘被掀开，露出胖子的脸，鼻子下有两搓小胡子，看到望子伊后一脸怪笑：“我是答应过你，不过这次可不是来找她。”

　　“什么意思。”

　　“望大夫找到净目草了吗？”刘财主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又看到不远处丁果二人，他捏一捏胡子：“期待你的好消息，净目草和那个小姑娘，总得有一个归我。”他话里有话，眼睛像老鼠一样来回转，说完后撂下帘子，下人们抬轿离开，徒留望子伊在原地发愣。

　　丁果他们走过来以眼神询问，望子伊没有作答，将拳头垂在手掌自言自语道：“坏了！坏了坏了！”来不及思考太多，他加快脚步，朝着阿祈的住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