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月

庭院里的樱花经久不败，永远都盛开着。在夜风的轻抚下，纷纷扬扬，好不美丽。

雪舞坐在走廊上看着那一株巨大的樱花树出神。她是怎么就还留在奴良组的呢？好像是若菜夫人很是热情地挽留她，让她再玩一会儿，而且雪瑶也抱着一盒糕点不知道跑到奴良宅的哪个角落去了；又好像是陆生对她说她还没有好好逛过奴良宅，奴良宅的夜景是很漂亮的，尤其是月光下的樱花树。

所以，现在她才会在陆生的陪同下，坐在走廊里看这那一株古老的樱花树在月光下纷飞起舞，煞是好看，让她怀疑这株树是不是已经成妖了，在树中住着一个樱花妖。

“这棵树是奶奶嫁给爷爷的时候，爷爷种下的，由奶奶打理成长的，已经四百多岁了。不过，她还没有变成妖怪，可能，再过一两百年，就可以看到她化形成妖吧。”

雪舞侧身看着身旁的陆生。月光柔柔的晕在他的脸上，还不到13岁的他却已不再稚嫩，剑眉星眸，但是，他的五官让他看上去是那种一看就很温柔的男生，当然，人类时的他也确实很温柔。尤其是现在月光下的他，更是柔和，就像是从月光中诞生的妖怪，温柔，内敛。

“没有樱花妖怪啊……”语气中似乎带着些微的遗憾。雪舞想，如果成了妖怪，应该是一只女妖，温婉的女妖，但却眉眼含情。因为，这株樱花树满含着爷爷对奶奶的爱意，也是奶奶浇灌长大的，所以，她应当有着奶奶公主般的贵气和奶奶的那种温婉坚毅，还有着爷爷的深情。

“虽然没有樱花妖。但是，在这段时间里，我总能看见坐在樱花树上，对月凝望的，另一个我，我知道，那是夜间的我，或者说，那是妖化后的我。”看着樱花树干支出的那一根粗壮的枝桠，陆生想起了总在午夜梦醒十分看到的场景。那另一个他。

夜间的陆生……雪舞侧身看着身旁的陆生，还是人类时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白天的他，或者说人类的他，长相更偏向于若菜夫人，性格也是，温柔，内敛，乐于助人，而妖化的他，邪肆，强大，更像父亲和爷爷。没想到陆生会主动聊起那个属于夜间的他。“你记得？就这样见到那个时候的你自己吗？”

唔，这样子，突然让她感觉这样子像是精神分裂，哈，在想什么呢，他们混血妖怪这种情况只是受妖怪血统影响而导致性格和外貌有变化罢了。

陆生躺在地板上，眸中倒映着皎洁的月亮，回想着那些让他难忘的夜晚。“最初，也是最有印象的是加奈和花开院同学被星矢抓走的那个夜晚，我接受了星矢的要挟回名状，但是后来，我站在庭院中，突然就看到樱花树上坐着一个人，他转头看着我，对着我说‘其实，你应该知道的。知道自己……真正的力量！’，然后我就看到他从树上一跃而下，温热的手掌按在我的头顶，我感受到一阵热意，接着就妖化了。有时候，我在庭院里，恍惚间就会看到那个时候的自己坐在树间，拿着一个烟斗，对月凝望。也有时候，在梦中，我会梦见妖怪的自己坐在树间，对月饮酒。那时候的我，血液总是滚烫的，想要自己就这样妖化，变做梦中的自己。可是，我总是不能随心所欲的妖化，那偶尔一瞬间的冲动，却似乎不够，还差着一股劲，每次只有出事的时候才能妖化。人类时的我，能力太弱小了，完全不能够保护大家，反而还要组里的大家来保护我，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让人难受啊。作为奴良组的少主，想要保护人类的同学们，也想守护奴良组，可是却不能随心所欲的妖化，不能拥有强大的力量来实现我的愿望，这种感觉……这感觉……真是折磨。其实，不怕你笑话，虽然夜间的我，和白昼的我，都是奴良陆生，但是，我真的很羡慕那个夜间的我，拥有强大的力量，能够守护大家，能够守护奴良组。其实我并不是真的只想着做个优秀的人类，我也想要向爷爷那样，成为妖怪的总大将，成为一代侠义大妖。只是，这样的事，人类状态下的我很难办到。所以我会很心急，会想要学会自如运用体内的妖力，尽管这个过程并不简单。我很庆幸，认识了你，当时若不是有你的帮助，我可能就会爆体而亡吧，那这些愿望也都会成空。雪舞，你说，我能办到吗？守护好这个爷爷和父亲共同打拼下来的奴良组，维持人类和妖怪共同的和平吗？哪怕我只有四分之一的滑头鬼血脉，哪怕我身为人类的时候更多。雪舞，你是怎么办到的呢？作为混血妖怪，成为一方妖怪首领，带领那样一个强大的组织。我也很想像你那样啊……”

许是今晚的月光太过迷人，让他看得入迷，又或是周围太过静谧，那种环绕在他心头多日来的苦楚在这样经静的环境下发酵，陆生絮絮叨叨地对着雪舞述说着自己内心的想法，到后来，他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温润的声音在耳边不断述说着，雪舞的心也在这样的声音里慢慢柔软下来，看着那张温柔却又迷茫的脸庞，雪舞心中一动，伸出手握上陆生的手，他的手微凉，不如平时那样的温暖。体力灵力流转，手心开始微热，这一份热度从她原本冰冷的手掌传遍陆生的全身，更是缓缓流进了他的心底。

那股热流，就像是冬日里的一抹暖阳，让人追逐，渴望，不想让其离开。陆生侧头，原本涣散的目光集中在雪舞精致的脸上。慢慢的，他反握住雪舞，享受着这一刻的静谧，在这份静谧中，他的心不再孤苦，而是溢满了柔情。

感受到手上的力度，以及那熟悉的温度，这一次，雪舞没有放开自己的手，任由陆生紧握着，随着他一道躺在地板上，欣赏着这柔和的月光。

“陆生，即使只有四分之一的血统，也是强大的。滑头鬼的血统，永远不会因为他的稀薄而默默无闻。更何况，四分之一并不算少。而比血统更强大的，是内心。只要你坚持着你的信念，拥有一颗强大的内心，我相信，奴良组会在你的手上继续传承发展的。而且，我想，没有谁比你更是适合做妖怪的总大将了，因为你的内心，不完全向着妖怪或者人类。在你的带领下，我相信妖怪和人类和平共处的日子会到来。”这是连她都办不到的。因为，她没有那样的心，前世，被人类灵者害的父母双亡，母亲原身一直被天羽家禁锢利用的经历让她不能完全相信和喜爱着人类，而今世又早早的进入天葬岛和妖怪等能力者厮杀，这让她既不喜欢人类也不偏向妖怪，只要不触犯她，她什么都不会管。她所遇到的人或者妖怪中，只有陆生有着这样的想法。而这样的想法，很伟大。

“陆生，中国有句俗话叫做欲速则不达。我知道你想要提高自己的实力，想要以人类之身守护你想要守护的对象，但是，这是需要时间的，不能太过于急躁求成，不然，会适得其反。上次幸好我赶到了，再有下次，你不一定就会这样幸运了。你放心，我会将我所会的都教给你，以人类之身施展术法，与敌作战。”

听着这类似教训的话语，陆生微微翘起嘴角，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见雪舞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呢。“是，我会好好学的，不再那样急于求成了……师~父~”

那温润的声音就好像清流缓缓淌过玉石，以着那样一种近似于戏谑的语气，听着酥酥麻麻的。雪舞伸手戳了戳陆生的脸颊，“别这样叫，听着怪怪的。”

从小就一心只为着报仇而生活，而后又穿越和乙女母亲生活在雪原上，后面又更是进入天葬岛历练，从未接触过男女之情的雪舞完全没有意思到自己刚才的动作是多么的亲密，就像是情侣之间的小动作。戳完之后觉得手感不错，还又戳了戳，顺带捏了捏陆生的脸颊，然后就像没事人一样的将手放回原位。继续赏月，闻着淡淡的樱花芬芳。

陆生抬手，摸了摸刚才被触碰的地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也不说话，牵着雪舞之前主动递过来的手，赏月赏花。

又一阵夜风吹过，粉嫩的樱花花瓣飘落在宁静的两个人身上，为他们更增添了几分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