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伴和乙女

毛倡妓蹲下，用袖口扫了扫地上，随意的坐了下来，目光看向了远方，似乎遥远的地方有着某个人，那个她口中的乙女夫人。

“是有多久了呢……好像，已经快，嗯，快两百三十年了吧……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啊！”

一阵幽幽的叹息传来。陆生也跟着坐在毛倡妓身边，猜测着这个时间是指的什么，是他们认识的时间，还是毛倡妓和那位乙女夫人未见面的时间？

“原来，她离开奴良组已经快两百三十年了啊！”

又是一阵轻叹回答了陆生心中的猜想。同时，他又生出了新的疑惑。“那位乙女夫人，曾经也是奴良组的成员？那她又是为什么离开奴良组的呢？从没有听说过组里有过这位干部。”

能让毛倡妓和首无他们都失态，和他们都认识的，看起来似乎关系还很好，陆生猜测那位乙女夫人曾经应该也是奴良组的一个干部。

“干部……”毛倡妓的目光始终看向远方，从未落在过陆生的脸上，又或者她不敢看向陆生。毛倡妓叹息着摇摇头，声音轻的似庭院里的樱花花瓣飘过，但，还是清晰地传入了陆生的耳中。“乙女她啊……她啊……你没听说过很正常，组里的人，没有特殊情况，应该是不会想起她的了……哎……就连我，连我……都快忘了她了啊……山吹乙女，乙女啊……她是……她是……二代目的第一位夫人……”

短短的九个字，说得虽然极轻，却如平地惊雷，轰的一声在陆生的耳边炸响。父亲的第一位夫人！！！

这……这……陆生惊呆了。这个信息，他有点难以接受。他从未听说过父亲以前还有一位夫人，虽然在他五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但在他少得可怜的记忆里，父亲和母亲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父亲对他更是宠爱，而组里的人也都很尊敬母亲，从没有人提起过那位乙女夫人。

“你……父亲他……父亲……不，母亲……不，不，也不是，乙女夫人……乙女夫人她，为什么会离开奴良组？现在又在哪里呢？还有……雪舞……”

又是一声叹息，毛倡妓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乙女她为什么会离开，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我想，这个答案，只有雪丽还有你的父亲才会知道。在组里，其实，雪丽和乙女的关系才是最好的。哦……雪丽，就是组里的上一代雪女，也是冰丽那丫头的母亲。乙女她，也是一个妖怪，不像你母亲那样，是个人类。不，乙女曾经也是人类，只是死后变成了幽灵。她和二代目是怎么相识相恋的，我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在某天，二代目带回了乙女，说要和她成亲，然后，乙女就成了二代目夫人。乙女的名字，山吹乙女，还是二代目为她取的呢。组里的人都看得出来二代目真的很爱乙女夫人，而从那时起，奴良组发展的也更加快速了。乙女是一个很善良温柔的女子，虽是妖怪，却在附近的私塾里面做一名老师，教教小孩子们。组里的人也都很喜欢乙女。只是……后来，还是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组里因为乙女 五十年来一直没有子嗣而有人开始嚼舌根，没过多久，就发现乙女从奴良组消失了，二代目只在他们的房间里面看到一枝山吹花和一首和诗。‘山吹花开七八重，堪怜竟无子一粒’。”

“山吹花开七八重，堪怜竟无子一粒”，陆生细细咀嚼着这句和诗，虽然听到毛倡妓说父亲和另一个女子很相爱的故事心里有些别扭，但是，念着这首乙女夫人留下的诗，莫名的，他的心里生出无限感伤。

“在乙女离开后，二代目很消沉，总是会对着山吹花发呆。也找过夫人很久，但是一直都没有消息。直到有一天，组里的人都去了山上泡温泉，我看到雪丽一直情志不高，还以为她是因为雪女的缘故不想泡温泉。在她离开时也没注意，后来，阁楼上突然传出强大的畏，那是二代目的畏，而二代目坐着的那一角阁楼，在他的畏之下，都化作了灰烬。通过那个阁楼的大缺口，我看到了离二代目不远的雪丽，因为隔得远，我们都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天晚上二代目又一个人对着山吹花看了很久，然后第二天雪丽就离开了奴良组。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是，后来，我想，这可能与乙女有关。在组里，乙女和雪丽的关系最好，虽然雪丽总是一副很嫌弃她的模样。但如果说组里谁能和失踪的乙女取得联系，那也只能是她了，而在她和二代目谈话后的表现，很显然，是和乙女有关的事。但是，那天他们究竟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组里再没有人能够知道乙女为什么离开，现在又在哪里。二代目在那以后，比之前消沉了。直到遇到若菜夫人。是若菜夫人重新给二代目带来了阳光和幸福。”

陆生听后有些沉默，没想到，在印象里那个总有些不着调的父亲，也有着伤心往事。也曾受过情伤。突然，陆生响起毛倡妓并没有完全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他记得，毛倡妓看到雪舞之后失态，是因为雪舞长得很像那位乙女夫人。他的心里突然掠过一丝不安，一种不好的想法在他的心里滋生……

“毛倡妓……那这个，和雪舞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会……雪舞和那位乙女夫人真的很像吗？”

他想，他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

而陷在自己回忆和沉思中的毛倡妓没有听出陆生语气中的凝重和不安，她只是模糊的听到了陆生的问题，然后顺着陆生的问题去想了一下，回答了出来。“是啊，真的很像！当时我差点就以为是乙女夫人回来了呢。不管是身形还是面貌，都真的很像啊……”

不安，慢慢在陆生心中蔓延，就如同有一株藤蔓在心底悄悄发芽生长，然后紧紧地缠住他的心。他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沉重。“那么……雪舞……他会不会……会不会……会不会是……父亲和……乙女夫人的孩子？”

这一次，毛倡妓终于转过头来看向了陆生，她看到了陆生脸上的紧张以及，不安。还有着迷茫。毛倡妓一顿，不久，她莞尔，原来，她的少主，也到了年纪了啊。轻笑着摇了摇头。“不，不可能的。不可能是你想的那样。”

一字一顿，很是迟缓，却意外坚定。坚定地让陆生有些意外。“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毛倡妓看了一眼总大将居住的房间，又看向远方的一个方向，那时的陆生并不知道，那是京都的方向。最后，毛倡妓的视线定格在陆生的身上。“因为，一个诅咒。滑头鬼的血脉，只能是和人类相传！而二代目和乙女，都是妖怪血统，哪怕二代目只是半妖，但他和乙女却还是逃不过那个诅咒。”

那个羽衣狐的诅咒，组里知道的妖怪并不多。尤其是他们这些二代干部，更是不可能知道的，因为那是初代时的事。而她之所以会知道，还是偶然间，在路过醉酒的雪丽的房间时听到的，而那个时候，乙女早已离开了奴良组。

“所以，雪舞大人是不可能是二代目和乙女的孩子。虽然，雪舞大人真的和乙女很像。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不然的话……”

“不然？”

“不然，乙女夫人，她也不会离开奴良组了啊……”

陆生的心，因为毛倡妓肯定的回答而安定下来。也是这时，他突然想到，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乎这个问题，为什么会听到雪舞不是自己姐姐是会舒口气。

为什么……

“不过，少主啊……”毛倡妓对着陆生暧昧地眨了眨眼，“原来你也到了这个年纪啊。我支持你哦，虽然，雪舞大人很难搞定，但也不是没可能。我看今天早上雪舞大人的模样，还是挺在意你的。我在那之前可从来没听说过灵雪组的雪舞大人对谁这么亲近，这么好过。”

到了这个年纪……

陆生反复念着这句话，突然，脸红了。

原来，是喜欢吗？

初次见到雪舞时场景在脑海中浮现，而后和雪舞相处时的一幕幕更是跃然脑海，心律，在慢慢加快。陆生轻抚在自己的胸口，原来，这是喜欢啊……

他，奴良陆生，喜欢天羽雪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