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笔直的火线在黑夜中陡然出现,如同熊熊烈火浇下。
然而这不是火,是凤血,足够燃烧这世界上所有坚硬的东西。
于是她身前的高山尽数烧融,变成一缕缕流水,化为青烟,然后出现了五个人。
或者说是五座山。
女帝有些不解,目光从五山前、以及隐藏在暗处的三位供奉移过,直直的看向了那个同样身着麒麟盔甲的男人。
麒麟神将:余秋—大陆上十二位将领中最强的一个。
而自己刚刚杀掉的是他的儿子,独子。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余秋脸上没有所谓的失子之痛,更多的是计谋得逞的神情。
这又是个局,一个大人物的局,拿亲身儿子为饵,成功将她引到杀阵里的局。
“你如何得知本宫肯定会杀了你儿子?”
余秋抚了抚剑柄冷声道:“吾家的孽子早在朝堂之时,便与你针锋相对,水火不容,而现如今我又派他去救人,位置恰好就在城门外的河畔上,离你最近,同时也是最好杀的一个,那么你为什么不杀?”
所谓的就近原则吗?
余秋点了点头:“女帝殿下你一向与别人不同,别人想做的事,你不想,别人想杀的人,你也不会杀,那不就是你的性格吗?”
或者简单来说,这就是固执。
而有时候一昧的固执,或者说听不进他人的劝阻,会招来一些不好的结果。
比如....死?
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对面的人有些恐惧。
“你?不应该尊称本宫为您吗?难不成在这个最后的时刻,连点礼数都忘了吗?”
下一刻,五山开始晃了,为首的泰山向后慢慢移去,山脚下烧焦后的灰烬再度燃起了凤火。
于是三位供奉压下了夜色,企图断掉凤凰的双翼,然而他们的动作太慢了,在女帝的眼中看来。
幽静的黑夜里,除了远方发出的山脉碰撞声,有些粘稠的的风中隐隐响起了金戈铁马的声音,并且声音还在不断变大。
这一刻,哪怕天空的夜色都压不住他了,一人一矛杀的七十万大军节节后退,纯白的盔甲道刻出银龙的痕迹,蜂蜜的足够撕破天地的长矛,每次挥下都吓的夜色斥珊。
大陆上最强的十个将领此时已经被杀的只剩下了一个。
神器像扔白菜那样砸向对方,除了使他退后几步之外,任何作用都没起。
任何作用都没起。
仿佛这片天地间,他已经成了神,然而,残留的军队都知道他不是,那个远方大殿上的人才是。
不知道是哪个士兵无意间囔囔了一句:“他是赵子龙吗?”
他是一个平民,为了凑数才被征兵的。
与之而来的是一片沉默,因为就在刚刚士兵说那句话的时候,他们最后一个将领被摘下了头颅。
这哪能叫打呀?分明是单方面的虐杀。
之前那个士兵有些疲惫的,想放下手中的武器,可无意间的一瞥,看到了周围将士们默然的眼神,仿佛他们本来就是送死的。
这个士兵忽然间心中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有没有可能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敌人?而是....
那这七十万大军算什么!这白白死去的十个将领又算什么?
士兵忽然有些麻木了,握在手中的兵器,一个不牢,掉在了地上。
穿着银色盔甲的男子,不或者是收割人头的死神,缓步从他身边走过,血光淋漓了他麻木的眼神,纯白无暇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而他身后身满山满山的尸体,这样的人真的配穿上白色的盔甲吗?
在那数十万尸体的注视下,男子抬起了头与黑夜中某个眼神对视了一下,别返程了。
回到哪里?
自然是那个大殿,然后下一个便是女帝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李伤才发现自己能够动了。
满是惊恐的眼神,看向了眼前那个四四方方的肉铺子,原来他的神魂是去找这个东西了。
也正应了布衣男子那句话,我是个没有存在感的屠夫罢了,而屠夫自然需要一个肉铺子。
而那个肉铺子就是他的无上神器,在挡住一片刀光后,污血搅动着风寒冻住了他的四肢。
然而并没有真正的冻住,只有一息,李伤便迅速反应过来,握着剑柄的右手微微一颤,沉沉的冰霜夹杂着令人呕吐的污血从掌心滑落,呛啷一声剑锋偏出。
看着 一堆细碎的星辰流到了地上,布衣男子吐了一口气。
观山海的刀去的太快了,自然无法挽回的太多。
于是小吴帮他挡住了,暗紫色的蝉甲一片片蜕下,形成了一片如同瀑布般的羽翼。
然而他们都忽略了一点,在寒风的干预下,小吴的灵力被适当的控制住了,于是显得他的动作很是迟缓。
强者之间最重要的便是时间,错过了,就等于死。
然后,剑很温柔的拨开了羽翼,猛地爆开!右臂齐肩切断,落在了流腐了污血的青砖地上,好大一片殷红血腥的血。
观山海别不开刀,只能伸出一掌,顶住了小吴的后背,如果两个人活下来的话,必须一个人去赴死。
小吴有些难过,自己刚刚救的人,下一刻却巴不得自己能快点去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那些狂暴的剑息终于渐渐停息,而观山海手臂顶着的人早已被削的只剩下一堆白骨,血肉连渣都没剩。
然而他青盔下的脸却笑了,因为刀碎了,碎成像玻璃渣那样的碎片,均匀的散落在了青石板上,倒映出一片冰珠。
层层叠叠,像蜂巢那样排列整齐有序,倒不如说更像一个小世界里的刀阵。
反之年轻书生的经脉里的灵气流动已经渐趋凝滞。
无数颗冰珠出现在除了黑色便没有其余颜色的单调的天地间。
年轻书生眉眼间抿成了一道线,很直像太阳刚升起的那一道地平线。
那是一道法则,是今天夜里出现的第三道法则。
天空里的夜被无限撑大,因为那些冰珠在变大,每一颗冰珠里都有数万道刀法,在这一瞬间,齐刀万放。
很了不起。
剑承受不住了,于是折成数段,再然后压垮了胸前,整个人飞了出去。
但并没有飞多远,甚至都没有飞到大殿前一步。
但尽管如此,毕竟是扛了一道天道法则,年轻书生脸色苍白,胸前满是斑斑的血渍,领口处甚至还有两滴冰珠粘在上面。
仿佛下一刻就能压断他的脖颈,更严重的是,他的道意碎了,体内的经脉也全碎了。
观山海负着双手,面无表情看着对面,一步两步的向前走着。
布衣男子的屠刀横在身前,昏黄的衣衫被撕裂出很多道口子。
仿佛经历了多少风沙和暴雨的洗礼。
那些撕裂的口子里,隐隐可以看到森白的骨头。
今夜,他已经挥过太多次刀了,但他没想过他会向眼前的人挥刀。
亦或者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
可眼前的人像是并没有看到他一样,仿佛只是在找一个位置,一个绝佳的位置,一个能一击必杀的位置。
布衣男子想伸手去阻止,年轻的书生也想伸手去阻止,可是一个力竭,一个快要死去,都没办法阻止他了。
所以很合理的那根矛被投了出去,刺破的夜色,突破了空间,准确地瞄准了目标!
银色的身影爆出一阵音爆,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忽然夜色中传来一声叹息,同样充满了不解,愤怒的情绪,显得很是怅然。
更准确地来说,女帝没有想到,最后的那个敌人究竟是他,而原本那个大陆上排名第一的人没有出现。
她突然觉得有些没有意义了,而旁边的五大山峰像是找到了反扑的机会一样,面露凶光。
麒麟神将也高兴的笑出了声,可下一秒,他的头便掉了。
“废物!就你这样的人,本宫觉得杀你都是多余的。”
说罢回头,她眼底的微微不解与痛楚悲伤的神情在下一刻尽数消失不见,只剩下漠然。
果然啊,在这个世道没有绝对的忠心。
有的是不变的利益。
女帝望向自己的身体,一根银色的长矛穿透了腹部,尽管这是自己的一个位面,可她知道,下一刻,那个人便会轻而易举的杀掉大殿上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