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章

白真叹了口气道：“这桩事，你当真是错怪二哥了。当日二哥何尝不是反对来着，你伤病未愈，还是一只小狐狸的模样，那帝君就忙着指婚，二哥曾去过他的太晨宫，劝他打消念头，可是帝君完全置之不理。后头，他来到青丘，二哥又去求他放弃此事，帝君仍要一意孤行，甚至还立了字据给二哥，说是……”

凤九听得入神，连连追问：“说是什么？”

白真笑道：“那份字据，我也未曾一见，不过听二哥说，日后会送与你做新婚贺礼之用，你迟早能见着。”

凤九觉得自己脑子里一把火直冲天灵盖：“他既然要为难青丘，又来青丘做什么？你们可曾将他赶出去？他还立了字据，是怎样的字据？爹爹又为何要将那字据送给我做贺礼？这其中的道理，我想不明白。”

白真一愣，惊觉自己说错话颠三倒四，求救地望了望折颜，递了个眼色，含糊说道：“你让折颜解释给你听，我去找个东西给你瞧瞧。”

折颜微微一笑，听到白真方才绘声绘色编了个东华帝君仗势欺人一意孤行乱点鸳鸯谱的故事，还顺势将难题抛到自己身上，自己钻入书房，不晓得在翻些什么，便说道：“其实用帝君的字据做贺礼，也不算什么怪事。当日，嗯，我们青丘有人承君主之位时，帝君便曾送过自己亲手画的一幅四海八荒图。”

白真已回到二人身旁，哼了一声道：“老凤凰你的意思大约是，他的地位过于尊崇，随便画点什么，写点什么，就能做一份大礼了？”白真向凤九招了招手，凤九倾身看时，原来他取出了折颜书房中的帝君画像给凤九瞧了瞧，小小女君一张脸又青又绿，眼中几乎冒出火来，待看到画像之中白发白须的一个老神仙，更是恨声骂道：“这个东华帝君，我从前就偷看过，他不在自己宫中好好呆着养老，偏要来管我们青丘的闲事，委实可恨。”

白真上神嗯了一声，他自幼被折颜养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对东华帝君却有着七分畏惧。此时他成功在青丘女君耳旁煽风点火，仿佛已眼见日后帝君被凤九狠狠修理的模样，终于稍微消了点气，回头问折颜：“你身上这伤，究竟是怎样，你同我说实话。不管你要沉睡多少万年，我反正会好好等着你便是了。”

凤九自幼见惯了他二人的亲昵情态，也不以为意，取过东华帝君的画像，在旁愣愣地说了一句：“奇怪，我好像觉得，我似乎也是在等着谁回来找我。”

折颜与白真相视一笑，折颜劝白真道：“我们神仙，日子长长久久，千万年不过弹指一瞬。只是，你一个人呆着，若是闯了大祸，倒是教我有些放心不下。”

白真冷冷一笑：“老凤凰，小爷活了这许多万年，闯的祸难以计数，你可曾见过小爷皱过一次眉头？你好好地睡你的觉去罢。”

凤九脑中蓦然出现了另一道声音，低沉又温柔，说的是：“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任何人敢欺负你，本君更不会让任何人说你一个不字。”她有些诧异，又有些茫然，料想定是与自己缺失的那些记忆相关，却一点儿也记不得何时曾与人有过那般亲昵的时光。

她悄悄退出木屋，又抬手将门关上，她晓得折颜与白真眼下定有许多悄悄话要好好说一说，便不愿再继续相扰。她垂着头慢慢在林间漫步，手中仍握住东华帝君那张和蔼慈祥的画像，明月皎皎，不知为何竟让她生出一点伤感之意。

她纵身跃上一株桃树，半躺着赏玩手中桃枝，不多时倦意袭来，便在繁花之间沉沉睡去。几片花瓣飘然落下枝头，那张画像被风吹着打了个卷儿，轻轻落在她的脸上，替她遮住了清冷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