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等黎时绅和他的小伙伴提着食物告辞离开，池晓才终于有精力去仔细翻找以前的回忆。

事情是这样的，上辈子十三岁的池晓觉得既然自己已经看过那么多青春言情小说了，也该是时候找个男朋友实践一下了。于是她和蔺·狐朋狗友·苏然商量了一下，两人一合计，觉得池晓想找男朋友，那就找个好看点的，要不就对门班的黎时绅吧。在刚进初一的小女生眼里，同年级的黎时绅就是一只优质股，外貌干净斯文，性格有点酷，成绩好，个子还比同龄人窜的快。心动不如行动，两人商量完，蔺苏然就陪着池晓在放学路上堵着黎时绅表了白。黎时绅也是个头铁的，连池晓名字都不问就答应了对方的表白。

池晓云里雾里地交了个男朋友，还美滋滋地计划着要给人家带早餐。然并卵，刚加上KK号就被拉黑，直到初中二年级结束，两人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句。池晓干脆又堵着黎时绅说了分手，黎时绅第二周就拉着另一个小姑娘的手在学校里笑容满面地溜达起来。

池晓顶着一脑门黑线从回忆里爬出来。不能想，想就是充满血与泪的黑历史。

“哭丧着脸做什么？”唐弥乐呵呵地往蔺苏然手里塞了一串烤面筋，分心安慰着池晓，“等我在足球队混熟了，挑个帅的介绍给你，不过肯定没我帅就是了。”

“第一，我哭丧着脸是因为你刚刚给我招来了我的黑历史。”池晓撇嘴，“第二，找男朋友干嘛？是你们不好玩了还是学习不香了？”

崔泽笑眯眯地再次摸了摸池晓的脑袋当作夸奖，唐弥侧目，嘟囔了一句“腻歪”，结果没忍住，学着崔泽的样子往蔺苏然头上薅去。蔺苏然眼睛差点就笑不见了。池晓咋舌，没敢没敢告诉蔺苏然唐弥摸她脑袋的那只手上全是油。

几人慢悠悠地吃了饭，又开始到处闲逛。唐弥勾着崔泽地肩膀，一边左顾右盼一边说：

“你今天别回酒店了，就去我家睡呗。我爸妈可喜欢你了，成天嚷嚷着要我带你回家玩。”

崔泽把唐弥从自己身上推开，没做声。

“崔泽你住酒店啊？”蔺苏然听到唐弥的话，好奇地问：“你不住家里住酒店干嘛？”

唐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兴致缺缺地说：

“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做什么？”

“什么小孩子！你也就比我大两岁！”蔺苏然气呼呼地冲向唐弥，两人很快在街上打打闹闹起来。池晓看着沉默不语的崔泽，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在这个国家，这座城市，无法找到归属感，没有亲人也没有家。

“崔泽。”池晓小声喊了一声。

“嗯？”崔泽回头看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池晓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即使她能在某些方面和崔泽感同身受，但这种情形之下她说什么都不好，她也什么都不能说。她只好摇了摇头，情绪低落地盯着地面，继续往前走。崔泽也没追问池晓，大手往后一捞，带着安抚的意思拍了拍的后脑勺。

两人安静地走着，池晓突然开口：

“我们学校附近的东街有一家保健品公司，我外公外婆常带着我去那里听保健课。”崔泽侧头听着，等待池晓的下文，“那里的社长是韩国大田人，挺好玩的，你要去看看吗？”

崔泽的脚步突然顿住，探究地打量了池晓几眼。半晌后，他语重心长地说：

“这是销售骗局，那些保健品都是骗人的，质量得不到保障。让你外公外婆别去买。”

池晓：小伙子，我看起来是在和你说销售骗局不骗局的事吗？

池晓一言不发地和崔泽对视着，崔泽摇了摇头，简短地回答道：

“饮鸠止渴，没有必要。”

池晓愣了一下，转念间明白了崔泽的意思。她干脆地换了个话题：

“我觉得你的语文进步了，饮鸠止渴这样的成语都会用了。”她故意称赞着，试图转移崔泽的注意力，“我还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说话的口音特别严重，平舌翘舌也不分。现在比起那时候好多了，这才多长时间？你是不是偷偷报中文速成班了？”

崔泽被池晓的话逗的笑出声，他站在原地笑得东倒西歪。池晓看着崔泽开朗的笑容，也跟着眉开眼笑。崔泽笑着笑着，把书包换到胸前，在池晓面前背对着她蹲下，说：

“上来。”

“嗯？”池晓看着崔泽的头发梢不明所以。

“突然想背你。”崔泽给了池晓一个侧脸，轮廓在昏暗的街灯下显得充满了温度。

“嗯。”池晓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爬到崔泽的背上，双手圈住他的脖子。

崔泽背着她，跟在嬉笑打闹的唐弥还有蔺苏然身后，问：

“手链怎么没见你戴？”

“因为手链是镀银的。”池晓下巴搁在崔泽肩膀上，懒洋洋地回答他。

“镀银的怎么了？”

“镀银戴着会掉色，掉色了就不好看了。”

“……”崔泽想了想，“你生日是什么时候？等你生日我给你送条纯银的。”

“那倒不用。”池晓拒绝。

“不费钱。”崔泽勾起嘴角，觉得小姑娘特别贴心。

“手链戴着麻烦，妨碍我写作业。”

“你戴左手，不碍事。”

池晓觉得崔泽在和自己抬杠，就是没有证据。

“你开心就好。”她说完暗戳戳地撇了撇嘴。

“我现在就挺开心的。”

池晓：我是那个意思吗？我是吗？！这天看来是没法聊下去了。

正和蔺苏然打打闹闹的唐弥回头看到离他们已经有些距离的崔泽和池晓，大喊道：

“你们慢吞吞的在后面做什么呢？开拖拉机啊？”

崔泽和池晓看着前方，不约而同地眯起眼。

“走，盘他！”池晓阴测测地在崔泽耳边怂恿道：“盘没了算我的！”

作为对池晓怂恿的回应，崔泽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带着一脸的不怀好意向唐弥跑过去。

四人在大街上闹成一团，池晓趴在崔泽的背上，听着欢声笑语忍不住想：

“毕竟除了不开心，也能遇见同等的开心，那不如今天先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