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崔泽看了眼楼道，在随着池晓上楼前意思着问了一句：

“我跟你上去会不会打扰到你家里人？”

池晓有些沉默，抓着扶手楼梯低着头，半天后抬头朝崔泽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这个点我家里人都出去散步了。”

崔泽点了点头，跟着池晓继续爬着楼梯。

池晓刚用钥匙打开门，听到动静的狗子就飞奔而来。

“你—嗷？”狗子在看到池晓身后的崔泽时，一句“你回来了”硬是被吓得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听起来倒是像小猫在叫唤。

“你的狗刚刚是不是发出了一声猫叫？”崔泽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表情都开始恍惚了。

池晓告诉自己苟住，心里慌的一逼，表情却不动如山。

“嗯，我一般不和它说人话，反而会对它学猫叫，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学会了。”说罢，她冲着狗子喵了一声，那声猫叫惟妙惟肖。

狗子倒是无所谓苟不苟得住，但在池晓带着警告的目光下，眨了眨狗眼。然后满是求生欲地喵了一声回来。狗生艰难啊，简直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不用脱鞋。”池晓见事情敷衍过去，态度强硬地从崔泽手中提走炒饭，“我去给狗倒上，马上就走。”

池晓动作飞快地给狗子的碗里倒上饭，给了它一个安抚的眼神后，又迅速起身拉着崔泽关门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崔泽被匆忙拉着下楼，看到池晓几步跳下楼梯的行为赶紧反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到：

“不要急，等下摔倒了怎么办？”

池晓被崔泽拉住，因为反作用力往后撞进他怀里。她赶紧拉开距离，想了个理由解释道：

“怕你急。你一会儿不是还有晚自习吗？”

崔泽摇头，也没松开池晓的手腕，就这么反客为主拉着她慢悠悠地往楼下走。

“我和班主任说过了，一会儿买完书我就直接去琴房练琴，以后也不用去晚自习。”崔泽说着回头看了眼池晓，见她脑门上因为先前爬楼梯和跑来跑去积了层薄汗。他笑了笑，在池晓诧异的目光中从她肩上取下书包拿在手里提着。“所以别急，我们时间够。等买完书我还能带着你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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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晓双眼无神地盯着崔泽的背影，在心里琢磨着他这些举动的涵义。喜欢自己是绝不可能喜欢的，毕竟崔泽在原来的世界和自己一样二十七岁，再加上来这里的的两年，四舍五入就是三十岁。她现在的模样才多大？最大的可能就是崔泽把她当作一个事情不多，但懂得挺多的小妹妹。不碍事，也不费神，偶尔还能薅薅柔软的脑袋瓜子。两个小姑娘，他和唐弥一人领一个带着，这分析很合理。

两人到校门口后，崔泽想打出租车，池晓想着距离近，干脆就挤公交，正好这时候来了辆公交车。崔泽不反对，把池晓的书包挂在自己肩膀上，推着她往公交上走，凭借着手长的优势给两人交了钱。他们刚好岔开了放学高峰期，车上有许多空位。两人并排坐下后，池晓扭头说：

“我能自己背书包。”她看着崔泽肩膀上和他格格不入的粉色书包，觉得有些辣眼，她赶紧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能自己背的。”

崔泽假装听不见，一个劲地看着窗外。直到池晓提醒到站了，这才起身，摸了摸她后脑勺，带着她下车。书店就在车站对面，两人跟着人群在信号灯的指示下往对面走。

这时候的电子书刊尚未普及，顶多就是有几家孩子会用学习机下载书刊阅读，所以书店里人流量还是相当可观的。

“要跟我一起去二楼找钢琴书吗？”崔泽看着比想象中人更多的书店，有点不放心。

“不了，我要去负一楼找些别的。”池晓摇头。

“那你待在那里别乱跑，我找到曲集就下来找你。”崔泽叮嘱道。他看着池晓下了负一楼，这才上了二楼。崔泽动作很快，怕把自己带出来的小姑娘弄丢了。他很有针对性地从书架取下了几本写着作曲家名字的曲集，也不翻看，就抱着几本书往负一楼走。

崔泽站在负一楼一眼望去，没能看见池晓。虽然有点慌，但安慰自己这么点功夫人应该丢不了，便往书架那边一排一排地找过去。他在习题册那排书架找到了正蹲在地上飞快地翻动书页的池晓。小姑娘脚边还放了两堆摞的整整齐齐的参考书。

“还在选？”崔泽靠近池晓，学着她的样子蹲在地上。

池晓从手里的参考书中抬头，咧嘴笑着：

“你这么快就找到啦？”

“嗯。”崔泽扬了扬抱着的那几本曲集，示意池晓自己的收获，又问：“你选了些什么？”

池晓的笑容带上了点不怀好意。

“前车之鉴！”她拍了拍其中一堆书，封面上写着黄冈，“后车之师！”这次她拍了拍另一堆摞得整齐的五三。

崔泽一头雾水，不太明白池晓的意思。池晓见状嘿嘿一笑：

“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初二和高一的习题。你，我，蔺苏然还有唐弥人人有份。”

崔泽一脸“你这种想法很危险”的表情，盯着池晓脚边那两堆书，艰难地说：

“我觉得—”大可不必。崔泽刚说一半，池晓就截过话头。

“我觉得我们按照这些书多做题，好好复习，大学进一本指日可待。”

“我和唐弥一个要忙着练琴，一个要忙着体训，你就算买了我们也不一定有时间做那么多。”崔泽劝阻到，试图对池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池晓想了想，询问：

“你们两个想过进高二后选文还是选理了吗？”

崔泽摇头，池晓沉思了一会从两堆书里抽出了好几本塞回书架。

“那你们就先抓语数外吧！”池晓见崔泽还想说什么，赶紧说：“成为专业生并不代表可以放弃文化课了。艺术生高考也只是降文化分数线而不是不看文化分数了。该学的我们还是要好好学，大不了比别人慢一点就是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崔泽笑起来，眼神温温柔柔，手掌搭在池晓的头顶，轻轻拍着，“我是想说，谢谢。”

这人犯规！池晓在心里尖叫着，日常被崔泽的笑容闪瞎眼。她将手里翻看的书放在五三那一堆，动作也带上了一丝慌张的味道。她在崔泽的注视下站起身弯腰想去搬起地上的书，好半天又蹲回原地。

“怎么了？”崔泽善解人意地问到。

池晓看着崔泽，表情难得流露出了一丝委屈和可怜。

“书太多了，我搬不动……”

崔泽先是噗嗤一笑，很快笑得前俯后仰。池晓盯着崔泽因为大笑而仰起的脖子，还有上下震动的喉结，心虚地将眼神移开。心底默念着：“色即是空，色即是空啊！”

崔泽笑了一阵，将自己的几本曲集递给池晓，又麻利地将地上的两堆书摞成一堆，从地上抱起来。崔泽抱着那堆书，脸上的表情风轻云淡。池晓看了眼他手背上冒出来的青筋，意识到抱着这一堆书并不像崔泽表现出来的那样不费劲。她也不戳穿，戳穿也没用，反正她是抱不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