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允来到她的面前却倏然愣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蒋祯“有什么事吗?”
蒋祯微笑着轻声问道。
祁允支支吾吾地开口。
祁允“你……你还记得我?”
蒋祯点点头。
蒋祯“记得,而且我昨天来报名的时候,在班级名单里面看到了你的名字,能在班上有认识的人,我很开心。”
她的笑容,一如祁允记忆中的模样,不带任何杂质,纯粹得让人不想玷污。
祁允“小学的时候,那次……我向你道歉,我不知道会造成那样的后果……害得你转学……”
祁允越说越小声,渐渐垂眸。
帮同学做了假证,害得蒋祯转学走了。后来祁允才知道,教唆自己做假证的那个同学是故意的,只因为蒋祯不小心打碎了她的杯子。
蒋祯小时候的性格娇气得很,所以很多同学都对她有意见,但是却没必要这么整蛊栽赃蒋祯释怀地笑笑。
蒋祯“这么久远的事情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大家都有做错事的时候啊。况且,转学与那件事无关,是我妈妈换了工作的地方,所以我才会转学的。”
祁允难为情地开口。
祁允“可是,还是因为我的原因,你才会被老师和家长误解……”
被栽赃而无力澄清,大概就是世界上最无奈的事情之一。
蒋祯“都没关系了,过去的让它过去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蒋祯微笑着。
祁允“那……你后来转到哪所学校去了?”
蒋祯似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
蒋祯“后来去过广州、深圳、上海、四川、成都。基本上都是在一个学校呆上半年到一年左右吧,就会跟着妈妈去到另一个城市。”
作为一个学生来说,更换学校,更换周围的环境,连适应周围的改变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更别说频繁地更换,无疑是对学生的一种消磨。
祁允“怎么会这样……”
蒋祯“时间一久,我都习惯了。”
蒋祯轻轻耸肩。
蒋祯“爸妈离婚后,爸爸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儿子,我的存在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妈妈很要强,根本不允许我去见爸爸,我就跟着妈妈到处奔走。”
蒋祯“我的成绩就算中等,但是妈妈每到一个城市都交钱让我读的当地名校。”
蒋祯“刚开始我也不能理解,后来想想,也许就是因为她不能给我稳定的生活,所以她想给我最好的待遇吧。”
蒋祯“有时候我觉得,这可能也是一种补偿吧……虽然我不大喜欢,但是能和妈妈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
蒋祯“知足常乐,况且我也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不一样的人们，这也是是一种收获啊……”
蒋祯的轻描淡写,一字一句却深深扎在祁允的心头。
小时候那个有些娇气的小公主,动不动就哇哇大哭的小女孩,如今却能比一般人更加平淡而美好地看待任何事。
大概这就叫做成长。
她原还在担心蒋祯不会原谅自己，但一切好像没长大的只有自己。
她在蒋祯的语言中看到了一种情感叫做——释怀。
回到家里,与往常一样,王一博不在。
祁允习惯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昨天的剩菜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菜肴。
他回来过,在她之前。
厨台上,是他有意重新摆放整齐的餐具和厨具,餐桌上换了一张桌布,沿着边边角角一丝不苟。
王一博几乎放学都会去公司训练，回来的时候都在晚上十点多钟以后了,早上又会分开走,晚自习周他们才有空一起回家。平时祁允能和王一博碰面交谈的时间并没有多少。
吃完晚饭后,祁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书桌前,写了几道数学题后,她将笔放下,无力地趴在书桌上。
为什么周围的人都在变化,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还在原地徘徊不前?
清时代表学校参加了全市高职演讲比赛,尹灿在学生会中成为了学习部部长,李皓文前几天获得了全市高一级奥数二等奖。
还有王一博,更不用说了,他的任何成绩都是成功而向上的。
蒋祯……从前那个娇滴滴的小女孩,现在是落落大方的姑娘。
原本在心中准备好的道歉的话,却沉默在她的一席话语中。
把消磨换成一种补偿,即使不喜欢，但是有家人在身边,也可以很开心地接受。
家人……
祁允已经不敢去尝试这种遥远而陌生的情感。
打开那个陈旧的盒子,只有仅剩的四张信纸了,祁允拿出其中一张。
致王一博的第六十三封信:
王一博,我当初努力考上一中是为了和你能在同一天空下,现在……我现在却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那些曾经我想守护的人,为什么如今却变成了伤害……
我现在有点迷茫,觉得做什么事情都好累,居然有些瞬间不想读书,不想做任何事,我不知道是怎么了……
笔尖停留在纸上,却突然不知道怎么往下写了。
祁允将未写完的信纸压在书本下,发了一会儿呆,继而写起作业。
开学不久,作业很少,写完后顺带整理了书包和书桌,祁允看了眼信纸,压在了台灯下。
铃声响起,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跳跃着叶清时的名字,祁允接起。
叶清时“允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上次的演讲奖金已经发下来了,这个星期我们一起出去嗨一顿吧!”
电话的那头,依旧是叶清时元气满满的声音。
祁允抿唇。
祁允“清时,我要给你说一件事。”
叶清时“什么事啊?”
祁允“你还记得蒋祯吗?小学同学……蒋祯。”
叶清时“蒋祯……”
叶清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说道:
叶清时“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特别娇气特别难伺候的大小姐嘛，怎么突然说起她?”
祁允“她转来我们班了。”
叶清时“啊?”
叶清时愣了。
叶清时“允允,不是吧,难道她是来找你报仇的?难不成小学这么久远的事情,她还能耿耿于怀这么久?不愧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祁允打断她。
祁允“不是,我今天和她聊了聊,发现她变了很多……”
夜很深,已经快凌晨一点,街边的夜摊正热闹,划拳喝酒,山城的夜生活灯红酒绿。
成名后,王一博几乎没有什么自己的时间,放学就去公司训练,晚上十一二点回家已是家常便饭。最近新的作品要发布,所以回家就更晚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王一博打开家门,窗帘被拉上,客厅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那是他每一天夜晚回家时都会看到的唯一的光亮。
一个人住的时候,王一博回家总不会开灯。然而祁允住进来后,就每一天都会给他留一盏灯。
也是挺久了,久到王一博已经习惯一开门便看见的这束光亮。
关上门,走进厨房,今天给她准备的晚餐,她将剩下的盛到合适的碗中放进冰箱里。
王一博轻轻地关上厨房门,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发现祁允的房间门半开着透着星星光亮。
难道她还没睡?
缓缓推开房门,王一博轻声走进去。
床上的人已经熟睡,只是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正好触到了床头的触摸式的小灯。
估计是玩着玩着手机睡着了吧。
王一博有些不明所以地撇了撇嘴角,转身正准备离开,却倏然瞥见本堆积着很多杂物的书桌现在就如一洗而空一般。
剩下台灯,以及一张不知道写着什么的纸张。
王一博眯了眯眼睛,仿佛有什么力量一直推动着他来到书桌前。
低头一瞬,那一张信纸,他的目光倏然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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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允“好,等一下,我先买东西。”
祁允一手拿着手机通话,一手翻着箱子里的东西。
翻到底,都没有看到想要的东西,祁允走到收台前问:
祁允“阿姨,麻烦问一下,我一直买的那种信纸还有吗?”
服务员“同学啊,我们现在不进那种信纸了,要不你看看其它的嘛,也好看啊。”
祁允“没事没事,谢谢,不用了。”
祁允摇摇头,走出商店。
叶清时“你的信纸又用完了吗?”
叶清时在电话那头说:
叶清时“那这个星期我在我们这边给你买过去吧。”
祁允“好,只能这样了。”
叶清时“能这么久都写同一种信纸,你也是蛮拼的啦。”
叶清时打趣道:
叶清时“明明挨得这么近,却要学古人写信,啧啧啧……”
祁允无视她的调侃,随意说了几句后,挂了电话,往学校赶去。
开学已经一个多月,同学们都已从暑假中收心,投入到激烈的学习中。
同学A“蒋祯,你明天帮我买个笔记本进来吧,对了,要那种方格子的。”
蒋祯“嗯,好,我明天帮你带。”
同学B“蒋祯蒋祯,你也帮我带个本子吧,然后在帮我在商店买个双面胶。”
蒋祯“好。”
几乎住校的同学都会让蒋祯帮忙带需要的东西,然而蒋祯也不会拒绝,只当顺路,每一个人都会好脸色地答应。
蒋祯“祁允同学,早啊。”
祁允“嗯,早。”
祁允也报以微笑回复早自习的漫长时间终于挨过去了,班主任来到教室。
班主任“同学们,学校在十一月中旬将会举办文艺节,经学校抽签决定,我们班将和十九班一起演出话剧《睡美人》报演的同学可以到文艺委员那里报名,最终的角色定位是和十九班同学一起决定。”
班主任话音刚落,同学们就抑制不住讨论起来。
同学A“十九班,不就是王一博他们那班吗?你说他会参加吗?”
同学B“看他这么忙,怎么有空参加学校的活动啊。”
男生“参加了也是演王子这等角色吧。”
各式各样的讨论都有,祁允有些别样地望向窗外。
这两年学校连续两年的文艺节都是演话剧,去年是和三班的同学们一起演的《梁祝》,然而祁允因为觉得时间紧张就没有去,王一博因为通告原因婉拒了学校的邀请。
班主任“要告诉大家的是,十九班的王一博同学已经答应了要出演王子这一角色,也希望如果我们班有想要参演的同学就要好好准备准备,我们下个星期会有一场试演来筛选角色。”
同学A“王一博真的要来演啊,这么厉害!”
同学B“来就来呗,有什么,反正你也选不上。”
一下课,文艺委员身边就围了好多人,有的是看热闹的,有的是报名的。
祁允略有所思地在纸上列了几个人物出来——公主、王后、仙女、巫婆。
文艺委员的本子上写着每个角色的报演同学的名字,想要饰演公主的有五个人,想要饰演王后的有三个人,想要饰演仙女的有四个人,然而想要饰演巫婆的却只有一个人。祁允报演了角色——巫婆。
因为最少人想参演,所以最高的机率可以被选上。
文艺委员在下午的时候发给每个报演的同学剧本,让他们好好练习。
放学的时候被叫到办公室统计成绩,出校门时已经有些过去半个小时,学校也没多少学生逗留,祁允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蒋祯“我拜托你可以不要再来找我了好吗?我的生活已经全部被毁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你也不要来打扰我好吗!”
带着祈求的声音,是从马路边传来的,有些行走的人群都用奇异的眼光看着,声音很熟悉,不自觉气我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想看个究竟。
男生“为什么要离开?跟我回去吧。”
蒋祯“不!你不明白!你别来找我了,我拜托你,我求你了……”
走得近些了,祁允闻声望去,令她没想到的是被围观的主角居然是——蒋祯！
蒋祯几近哀求的言语,站在她面前的是看起来一个文质彬彬的男生,一直拉着她的手却不肯放开,人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祁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见蒋祯的表情很抗拒和无奈。
祁允“放开!”
祁允走上前去,一把挥开男生的手,将蒋祯拉到身后。
蒋祯“……祁允同学。”
蒋祯像找到保护一般,声音有些颤抖。
祁允望着比自己高挺多的那个男生,昂首。
祁允“既然她不愿意就不要逼她。”
文质彬彬的男生拍了拍袖口,光线反射过他的眼镜片,放低了声音。
男生“小祯,既然你的朋友在,我就先走了。”
男生“我还会来找你的。”
男生留下不明的笑容,转身离开。
直到男生走了很远很远,消失在视线中,祁允才感受到身后的人绷紧的弦缓缓松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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