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归来（三）

纵然有太多的思绪，六人的聚会依旧火热进行，酒过三巡，所有人都喝的醉醺醺的，大家聚在一起聊天聊地聊人生，吹嘘乔英子的学术成就，调侃方大明星的光鲜亮丽，八卦那两对的感情历程，中途乔英子出去接了一个电话，也没人太过在意，大家依旧说说笑笑，缅怀起了过去，说到了春风。

季杨杨突然酸溜溜的说道:“方一凡你不地道，当年居然要追我媳妇儿，这事儿你可得给我一个交代。”

方一凡:“过去那么久了你提它干嘛，女神现在不是你的了吗。”

陶子:“差不多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他只是打着我的名字，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英子，我们仨个在一起时，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英子。”

季杨杨:“对啊，当年我们都看得出来，可是你们为什么就没了动静呢？”

林磊儿:“对啊表哥，你们那种相处方式和情侣真的没什么两样了。”

王一迪:“是啊方一凡，我们一直以为其实你们应该是最早在一起的一对儿，你不会是一直没表白才错过了吧，不至于吧，不像你啊，到底怎么回事儿?”

方一凡:“表白过了，她拒绝了。”

众人:“怎么可能?”

方一凡:“呵，没什么不可能的，她有喜欢的人，他们在一起应该很久了。”

陶子:“不可能啊，我不知道你俩到底怎么了，但是这几年英子也会经常跟我打听你的消息，怎么可能不喜欢你。而且她如果喜欢别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方一凡:“是真的，我看见了，我表白失败后一周去找她，我看见有人跟她表白了，她接受了，他们一起去的美国。”

林磊儿:“这......不可能吧。”

王一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方一凡:“我亲眼所见，当时围着好多人，我就在人群后面，她接过了表白的玫瑰，牵着那个人的手走了......”

众人沉默......

季杨杨小心翼翼的问:“那你是怎么想得啊？要不我们帮你打听打听，三年了，说不定早分了，或许你还有机会，我们都会帮你的。”

方一凡:“是啊，三年了，说不定感情更稳定了，说不定谈婚论嫁都已经提上了日程，破坏别人的感情，我做不出这样的事儿，更何况，我也破坏不了，别的事都可以努力，唯独感情，没有任何办法，不爱就是不爱，没法强迫。”

提起往事，再加上些许醉意，方一凡的话匣子好像打开了，反正乔英子不在，他想吐一吐这些年埋在心里的苦水，或许能好受点，毕竟都是最信任的朋友，没什么不能说的。

“你们知道吗，那天我看见他们在一起，我听到他们要一起去美国，我好像魂都没了，整个人都没有了活力。我以前一直以为，心痛，只不过是影视剧里或是文学作品里对人物情绪的一种描述，是一个矫揉造作却又毫无意义的形容词。

直到我看见那一幕，我才明白，那是一种极其真实的，冰冷刺骨的感觉，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我出了南大，突然感觉很迷茫，不知道该干什么，该往哪儿走，我提了两瓶白酒，去了紫金山，可能是老天都在同情我，还下起了大雨，虽然时间并不长，不过我还是成了落汤鸡，那个时候的样子，应该特别狼狈吧，那天晚上，我坐在山顶，边看星星边喝酒，大概一瓶喝完我就没了意识，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旁边陪床的是我室友，据说那天我喝的烂醉，发了高烧，要不是发现的及时，真的可能会出问题，我是被那里的工作人员发现并送到医院的，然后他们用我的指纹解开了我的手机，找到了我室友，其实我挺庆幸的，那个时候我的通话记录里前几个人都是我室友，不是我爸妈，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估计会炸吧。”

季杨杨:“方一凡，你该庆幸的是这个吗，你该庆幸的是你命大，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告诉我们吗？”

方一凡:“告诉你们?  然后呢?  能怎样?  除了为你们徒增烦恼之外，什么作用都没有。”

季杨杨:“你......”

陶子:“我还是觉得这里边肯定有误会，英子肯定心里有你的位置。”

方一凡:“没事儿，反正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如果不是今天见面，我们都已经断联三年了，她不想找我，我也没有立场找她。”

林磊儿:“表哥，那你以后怎么打算的，如果真的没希望，总要重新开始吧?”

方一凡:“你别说，关于未来的事儿，我还真想过不少，可是到最后我才发现，每一帧画面里，都有乔英子的身影，如果硬要把她剥离，我好像勾勒不出未来的样子。直到有一次，我参加了一场婚礼。”

王一迪:“婚礼?你在婚礼上认识了新的女生?”

方一凡:“当然不是，我只是在那场婚礼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没有乔英子的未来。那是我一个学长的婚礼，我们之前关系很好，他有一个女朋友，很漂亮，人也很好，他们很相爱，但是，最终和他结婚的，并不是那个女生，他的婚姻，其实是一场家族的商业联姻，女方是他们家的生意合作伙伴，他们终究没有扛过现实的压迫，选择了妥协。其实新娘并不差，长相出众，气质甚至比他那个女朋友还好，而且是高材生。在外人眼里，他们是金童玉女，怎么看怎么般配。但是我们这些熟悉的人都知道，那只是一场交易。那天婚礼上，新郎保证了很多，会勤俭持家，孝顺父母，工资上交，做饭，做家务，他都答应了，而且很真诚。我知道，他能做得到，但我更加知道，那不是因为爱，而只是因为责任，作为一个丈夫的责任。他宣誓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一丝丝感情，有的只是空洞，还有麻木。”

“就在那一瞬间，我描绘了那么久都无法成型的未来，一下子变得清晰可见。我和乔英子之间的故事，只是到此为止。或许她会永远定居美国，我们再也不会见面，我只能在一些聚会上，从爸妈嘴里，或者从你们嘴里，知道一点点她的消息，比如她结婚了，生孩子了，学术上又有了什么成就，仅此而已。又或者，她会和她男朋友学成归来，然后风风光光的举办婚礼，我不会去参加，但是我会精心准备一份礼物，送上祝福，我没那么大度，去虚伪的祝他们两个幸福，但我真心希望，她能够幸福。而到此刻，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然后呢，我可以借着工作性质特殊的缘由，一直拖着，等到实在拖不住了，在亲戚朋友的安排下去相亲，去认识一个条件差不多的女孩子，然后结婚。我并不爱她，但我会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我会照顾她，尊重她，保护她。我可以做到。其实很多人最终的伴侣都不是最爱的那一个，但是比起那些明明相爱却又败给时间的人来说，最起码，伤害还小一点。当然了，都是人，总有脆弱的时候，比如在某一个寂静的夜里，看着她和孩子都睡了，我悄悄将自己锁进阳台，点上一支烟，发上几个小时的呆，又或者在某一次聚会上，借着聚会的由头多喝几杯，将自己灌得烂醉，然后去厕所里吐的乱七八糟，把心都吐出来，而且生活还会不断的提醒你，这样的你多脆弱，多狼狈，好在这些脆弱的瞬间在生活中所占的比重并不多，我应该可以承受......”

看着一张张错愕的脸，方一凡无奈的笑了笑，叹了一口气

“你们不必这样的，我没事儿，我很羡慕你们是两情相悦，但也只是羡慕。其实我们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互相爱慕是一种生活常态，爱而不得也是啊，这样才是真正的正负守恒，在这件事上，是命运将我们划分在了不同的阵营，仅此而已。”

话毕，整个包厢变得鸦雀无声，方一凡的一番话颠覆了他们以前对方一凡的认知，他的话就像一颗巨大的石头，压在所有人的心上，让人无法呼吸。

而此时的乔英子，蹲着包厢门口，早已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