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荧飘飞至满城,照亮了城中每一个或明或暗的角落,人人都睁大了眼睛瞧好这百年不遇的奇景——荧光倒映在廊桥下,河湖中,映亮了乌篷船头的斗笠和屋角街沿的浮雕窗花,照亮了街头乞儿浑浊的眼眸和桥头女儿家团扇下巧笑倩兮的精俏脸庞,一些好奇活泼的孩童蹦跳着伸手去抓,却被划过指尖飘飞至远方。
渐渐地,那些青荧往夜幕上方飞去,明空飘远,悠悠辗转——空灵而盛大。
翠竹林深处的卫怨离,轻抬手抚上白思思的墓碑,指上血痕斑驳,眼波流转生光,轻启丹唇开腔唱到——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昔年万般美景,如今都付与了断壁残垣……”
水磨的唱腔,咿呀入心,青城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白羽衣的戏功他是见识过的,可卫怨离的唱腔更有一番情浓不得自已在里头;白羽衣唱得再好,戏里终归是他人的风花雪月,而卫怨离却让青城听出了一片情深不寿的哀恸。
孤坟前的一场戏,唱的是良辰美景不再,昔日付了今夕残垣。戏中人华服红衣,情/色汹涌。
青城不由地皱起了眉,心中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公子!”阿晚忽然惊呼道。
卫怨离的身影渐渐模糊,从衣袍下摆处开始点点化为青荧……他却不止休地唱着那一场戏,似是风月无关,戏不终场。
戏开唱,八方看客,鬼神一方,未唱完的戏,是不能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