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此时已是深夜，放眼望去不见半点星火。街道上的小贩们早已收了摊，只有凛冽的寒风打着转。寻常百姓早已进入梦乡，而有些地方的纸醉金迷才刚刚开始……天香楼，城中最出名的倚红偎翠之地。曼舞妙音，美人在怀，让人沉溺在这温柔乡中，意乱情迷。“苏公子，再来一杯嘛。”娇媚的声音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让人听了忍不住连骨头都酥了。“好好好，我喝，”苏云半眯着看着怀中明媚的美人儿，挑起下巴，“怜儿，夜已深，不如……”“哈哈哈，春宵一刻值千金嘛，难怪苏兄你如此性急了”一旁的沈思之打趣道。苏云索性直接抱起怀里的人，朝里间走去……那日他看见孟章一人在湖边，鬼使神差地推了一把，慌乱逃走。后来一想看孟章不似普通人家，虽然自己有个官至上卿的爹，可万一真是伤了哪家小公子的性命，倒也是个麻烦。于是老老实实地在家做了小半个月的乖儿子，暂避风头。昨日听闻孟家的小侯爷落水，染了风寒，卧床多日了，这才大了胆子出来花天酒地。他当是谁，原来是天枢侯府的小侯爷，孟章，以后走着瞧！红纱账暖，一室旖旎。“啊啊啊啊啊！”一声尖锐的女声将人从梦中惊醒，“苏…苏公子…看…看…看那是什么?！”怜儿哆哆嗦嗦地指着窗户。苏云抬头，只看见一道黑影从窗前闪过，强按下心中的惊恐，“叫什么叫，不过是树影罢了……”话未说完，只见黑影动了动，渐渐地竟有了轮廓，那分明是一个人形！苏云只觉得自己四肢冰凉，被冻住一般，感到后背直窜出一股凉气，大脑一片空白。黑影似乎慢慢地在靠近，想要从窗户外爬进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被碰倒的凳子发出一声闷响，苏云这才发觉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顾不得许多，苏云慌乱地穿上衣服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蠢材，睡什么睡，赶紧回府！”急忙一脚踹醒离门外不远的小厮。或许是太紧张，等到苏云气喘吁吁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空旷的街道上竟一个人都没有！一阵寒风吹过，苏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猛地感到身后有人将自己往后一拉，口鼻被一方帕子捂住，苏云正要大喊，一股刺鼻的味道涌进鼻尖，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天刚蒙蒙亮，夜里不知何时下起的雪将王城覆盖地严严实实，看上去如白玉无瑕，没有一丝污垢。 孟章睡得迷迷糊糊，仿佛有人将自己抱起厚厚地裹好，被揽在怀里，干净清爽的气息令自己心安，便又睡了过去。 哒哒的马蹄声在清晨无人的街道响起，马车内，怀中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环顾四周， “我这是，在哪儿?” “带你去看出好戏，”仲堃仪看见少年身上略下滑的大衣，往上提了提，“你可知昨晚天香楼闹鬼了么?” “天香楼?闹鬼?”孟章一脸疑惑，看窗外的景物，似乎是去郊外…… “到了，穿好衣服下来吧。” 下了半夜的雪平铺在郊外，看着茫茫一片，干净而又纯粹，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是……不远处的树枝上，似乎是挂了个人?！ 走向前去一瞧，不是昨晚被吓破胆的苏云那是谁? 在郊外吹了半夜的寒风，就算是不死也被折腾的够呛。虽然穿着衣服，不过这天寒地冻的也并不抵用，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就那样被帮着吊在树上，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好惨。 “走吧，一会儿苏家的人该寻来了，被看到可就不好了。” “果然是一出好戏呢，”孟章微微偏头，笑着说，“看来以后可是不能得罪了仲公子，要不然这后果……很严重啊。” “哦?孟小侯爷这是怕了吗?那以后可要好好听我的话，”仲堃仪拉着孟章的手，怕他路滑摔跤，“往后喝药的时候不许赖，都喝干净！” 某人的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喝药什么的，最烦人了(>﹏<) 孟章看着走在前面的人，反手握住他的手，热度透过掌心传递过来，干燥而炙热。 “这样的仲卿，很好。” 茫茫天地间，只有一大一小的人，慢慢走着，留下一串足迹。 几日后。 悄悄地坊间多出来好多传闻，什么苏云作恶多端老天爷惩罚他啦，苏云被鬼缠身啦，不同的版本瞬间传遍大街小巷。 一时间苏云当之无愧成为王城里的第一热门人物，饭后谈资的首选。 即使苏翰派人禁止，甚至动用了官府的力量，却是适得其反。 有些事，越是压制，反弹的越厉害。 而苏家的人除了当日在郊外发现的车印和一串足迹，其余的别无踪迹，无从查起。 于是乎，苏府上多了一堆瓷器碎片和无数因“不懂事”被打板子的下人。